“月姑娘!许大哥!”
阿海回来的时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来的,他的裤腿沾满泥点子,额头上还有正流着血的擦伤痕迹,可脸上却笑得开怀。
墨大夫眉头一紧,冲上去一把揪起他的耳朵碎碎念:“你这孩子!腿伤才刚好几天啊!又这般毛躁!摔着了没有?”
“墨、墨大夫!我没事,真没事!”阿海嘿嘿笑着,边笑边躲开墨大夫的追击。他眼睛紧锁着淡月,试图让她救他。
淡月了然,她温和地笑着:“墨大夫,阿海他上山是我让他去的,肯定没大事,您就放宽心吧。这几天您和阿芝忙了这么久也累了,这点小伤我们自己能处理好,要不,你们先回去歇息?晚些我让周娘子送些香甜的糕点过去。”
半晌,没有回应。正当淡月有些为难地望向许恒之时,墨大夫缓缓开口道:“不必支开我们了。”
“我……”淡月想解释,却被打断。
墨大夫轻叹一声,“你们这些时日啊,院里头热闹得很,一会儿人多,一会儿人少,看着忙忙碌碌的,实际干的都是力气活。没过几天呢,就会有人受些伤回来。老夫行医半辈子了,见得多了,那座吃人的后山也不是没上去过,你们……是想离开这里吧?”
“!”
大伙纷纷侧目,眼眸中有着十足的震惊。
阿芝也嗅到了一股不安的滋味,抓紧父亲的衣袖不语。
“若是,真的能走……老夫这一把老骨头了,也经不起海上的颠簸。”他顿了顿,看向女儿,“但小女方才韶华,一辈子万不能困在这方寸之地!”
墨大夫的声音里,有十足的盼望,这也是让许恒松口的原因。
他上前一步,郑重点头:“若是您能信得过我们,晚辈定会护好阿芝,只要我们有一线生机,就一定会带着她一起离开,让她平安回家。”
“家?”没想到墨大夫首次的落寞是在这里。
“哪里还有什么家了。那处是非之地,断是不能容下阿芝的。老夫这些时日其实想了很久,若是,以我微薄之力帮着你们直到离开,是否能够让各位不嫌弃小女年少力弱?”
他话没有说得太满,可诚意已经足够。
淡月上前一步,牵起阿芝的柔软小手,笑着说道:“放心,阿芝与我最是投缘。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她。将来,等她动了情意的念头,我也就擅自做主,为她寻个好人家。您放心,若是有刀山火海,我愿意替她下!”
“噗——”一旁的周娘子刚端了热茶出来,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月姑娘这话说的,怎么听着颇有一股子江湖大侠的豪气?这是又跟谁学坏了?”
周娘子的一句玩笑话,倒是冲淡了方才凝重的气氛,大家都笑开来。
“所以呢?阿海,什么好消息?”许恒以下巴轻点阿海的方向,问道。
“船!”阿海兴奋极了,“我们的船!在蓝洞里,造好了!”
那遥不可及的梦,如今,当真是唾手可得了。
“我得去看看!”许恒拄着拐就往外蹦,速度快得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眼看都蹦了十余步了,被淡月压了下来。
“你就消停些吧,”淡月瞪了他一眼,可眼底满是担忧,“天都黑了,后山还滑,上次怎么摔的忘了是吧?这要再摔出什么好歹,又是将近一个月的休养,你是存心让大伙前功尽弃是吧!”
阿山在一旁挤眉弄眼道:“就是就是,许大哥你急啥呢。这船又不会长腿跑了,倒是你真得好好休养,要是再不好,这事儿可就得问月姑娘以后打算怎么办了~”
淡月没好气地挖了阿山一眼:“再多嘴!今晚的夜活儿你一个人干。”
阿山立刻缩了脖子,溜到一边去了。
被按着动弹不得的许恒,还没放弃呢,在一旁嘟嘟囔囔的:“我就远远看一眼……”
淡月斩钉截铁拒绝:“一眼也不行!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最终,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带上阿海、阿丛、陈木和阿山离开了家。他们趁着夜色悄然溜入后山小径,几个人的步伐,从来没走得这么利落过。
这家里头呀,许恒可算是体会到那七日淡月的苦楚了。
坐立难安。
这拐杖在屋里头的声音就没停过,一会儿跑到窗口看一眼,一会儿又回到床上,可翻来覆去让木板直响。瞧着这人是在屋里头待着呢,但心早就跟着飞去蓝洞了。
不知为何,他越想越气。猛地坐起身来,看着那条伤腿,憋闷感一下子窜上心头,气得他抬手就锤了腿几下。
窗户大开着,恰巧让路过去方便的阿芝撞了个正着。
小丫头三步并作两步,直直冲向他的屋门,只听“砰”的一声,门被猛地踹开。
“你!”
阿芝左手叉腰,右手怒气冲天地指着许恒。
“阿姐走之前千叮万嘱啊!让你好好睡觉,不可以乱动!”
“你在干嘛?大半夜不睡觉,还敲自己的腿?”
“你是不是不想好了?不想和阿姐一起离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