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珏的目光落在她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又挪到她淡粉色的漾着笑意的唇边,眸中也忍不住浮出几丝笑意。
阙珏轻按某处,将珠翠组成了一根锋利的发簪,尖端还泛着寒光。
片刻后,他手指微动,珠翠又复了原。
全程无人看清他是怎么弄的。
谢长安拿过珠翠看了又看。
“多谢殿下。”
阙珏道:“退婚一事本宫已着人通知贵国陛下,想来不久旨意就会下来,郡主宽心。”
谢长安脸上笑意一凝。
“……我知道了。”
“此去一别,望自珍重。”
阙珏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上了辇。
谢长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轿辇缓缓被抬起,队伍准备出发。
谢长安站在原地看着队伍慢慢动了起来,轿辇上的薄纱垂下,当中端坐那人却再没看她一眼。
直到轿辇远去,谢长安才失魂落魄的转身回宫。
她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垂头看向手中珠翠,窗外的雪景极美,屋内烧着炭盆。
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着胸腔,她摆弄起珠翠来。
雪婳弄了下炭火。
“小姐,可觉得冷?若冷的话,奴婢再去内务司取些炭来。”
谢长安忽然目光一凝。
她猛地正襟危坐了起来。
“雪婳,你过来。”
雪婳不明所以的走过去:“怎么了小姐?”
“你看这里。”
谢长安将珠翠举起,手指点在一处:“这里,是不是少了些什么?”
雪婳原先没反应过来。
“没有啊……噢!好像真的少了点什么。”
“这处弄脏的染料怎么消失了?”
有一日雪婳用红瑾花给谢长安弄丹蔻,但是不小心弄了一点在珠翠上。
很少的一点,像颗痣,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红瑾花是一种染色性极强的花,所以是做丹蔻必备的原料。
同理,沾上了就很难弄掉。
而现在,这红瑾花的痕迹完全消失了。
谢长安看着手里这个崭新的珠翠,心头浮现出一种荒谬的联想。
“难道……殿下根本不是修好了,而是重新做了个新的?”
重新……
大哥曾说过,无忧太子阙珏擅机关术。
而不论是前世还是现世,她都没有去深究过这个东西的由来,这般精巧的机关和做工……非擅机关术的人能做得出来。
前世就算是裴寂雪也没看出这么个小东西藏的端倪。
她从来没想过,殿下一个病秧子,从哪儿学的机关术,又是怎么做出来的。
雪婳一头雾水:“啊?”
但如果……
他就是他呢?
谢长安的心砰砰狂跳。
她道:“我要去见陛下。”
谢长安匆匆出了宫。
“参见郡主。”
一路上的下人都对她异常恭敬。
她还听到风里传来新入宫的丫鬟们的窃窃私语。
“这位是昭宁郡主,陛下跟前的大红人,也是陛下的青梅竹马。”
“冲撞谁也不能冲撞这位。”
“……”
但谢长安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从崔鸿煊身边贴身伺候的公公那里得知他正在勤政殿处理政务的时候,谢长安立马赶往勤政殿。
她推开殿门的时候,身上已经泌出了一层薄汗。
崔鸿煊微微皱眉抬头,脸色有些不愈。
可那丝不愈又在看到是她的同时立即烟消云散。
他道:“昭宁,你怎么来了?不过你来得正好。”
他看她脸都热红了,站起身来,给她倒了杯水。
“什么事如此着急?”
谢长安缓了会儿,端着水杯喝了几口。
“陛下,我有些事想要知道。”
崔鸿煊会意道:“但说无妨。”
“我对宫中秘辛知之甚少,九殿下的母亲是何人?”
崔鸿煊想了想:“听闻九弟生母是无忧国之人,九弟幼时生母是很得宠的,那时即便朕母妃也要避其锋芒。”
“但宜妃娘娘是个很温柔的人,倒也没为难过宫里其他妃嫔子女,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生母是无忧国的人……
那就对了!
谢长安能够感到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
“后来呢?”
“后来宜妃娘娘不知因何事触怒了父皇,便被厌弃了,后来宜妃娘娘死后九弟便被送进了冷宫长大。”
谢长安道:“那陛下可知,贵妃是如何拿到玉玺的?”
崔鸿煊摇头:“这个朕不知,朕当初也很奇怪,玉玺是怎么到裴家手上的。”
如果阙珏就是九殿下,那一切都合理了。
必定是阙珏和裴家联手了。
所以当时她觉得裴瑶对阙珏有一种异常的信任不是错觉,明明忌惮但又古怪的信任。
而且阙珏多番帮她,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名声来救她,这下便有了解释。
“你突然问这些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长安摇了摇头。
“方才陛下说我来得正好,是何意?”
说到这事,崔鸿煊便喜上眉梢。
“无忧太子已同意退婚,你的庚帖他已让人送到我手中,朕明日就让人将旨意传回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