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抬起眼,看着江疏。
“谢谢哥哥。”
她这么说着,眉眼轻轻弯起,就连唇边的弧度也恰到好处的得体。
江疏看着她,没有开口。
“谢谢哥哥的好意,”她继续说着,好像讲台上的主持人,每一句台词都排演过,无比流畅自然,“不过我们研究所对接的项目基本是行业内最顶尖的板块,我的学历也已经足够漂亮,再继续下去只是锦上添花,目前来说正是我最好的时刻,我想……现在已经很好了,哥哥,换做是任何人都挑不出错了,不是吗?”
最好。
很好。
他注意到这两个词。
江疏望着她。
他终于还是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发丝,动作很轻,羽毛一般的触碰。
“你呢?”
江疏问道:“你也觉得很好吗?伽然。”
时伽然似乎是怔愣了一瞬,片刻后,她点点头,还是那个回答,“这样很好。”
人往往在谎言与真实里会做出最巧言令色的一个回答。
因为好听的真话无需掩饰,可谎言违背自己,只好省略掉那个最重要的前缀。
远处公路上川流不息,始终不停,每一天的光阴都像是昂贵的胶片电影,每分每秒都在流逝。
“那就好。”
江疏没有再说什么。
他没有提这些年为了今天这一句话所付出的。
他只是拍拍时伽然的肩,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哥哥送你回去。”
回到住处,时伽然站在窗边,看到楼下,哥哥靠在车边,见到她,他便扬起手朝她挥了一下,大约是让她快些进去了。
外面还在下雪。
没一会儿,哥哥肩头就缀上了一层浅浅的白,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时伽然看了片刻,回过身坐进沙发里,视线落在玻璃窗上还没有关严的缝隙上,有风将雪送了进来,但并不多,她走过去重新将窗户关紧。
她垂下眼,看到楼下的车正慢慢驶离。
车速并不快,但也很快就从视野当中消失了。
她安静地注视着。
心里涌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想。
她伸出手摸了摸玻璃窗边,上面是残留的雪,她收回手搓了搓,只剩下一片冰冷、潮湿的痕迹。
她很偶尔,也不太懂自己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拒绝呢?
为什么不肯接受哥哥的帮助呢?
其实说是哥哥,也不太对,本身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他不是她的哥哥,所以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
她并不值得江疏为她这样做。
其实过去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体面的过家家游戏而已,只是为了让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有一个看上去过得去的幸福生活而演变的形式主义,整个江家都没有任何义务为她做任何事情,时间、精力、钱……都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所以如果中途随时收回一切的援助也是理所应当的,原本就没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可是。
她不知怎么。
莫名地想到了从前的一些事情。
也想到了一个人。
如果说这些话的人,是那个人呢?
时伽然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通常不会想一些并不会发生的事情,就像这么多年以来,她也想过许多许多次,关于一些问题——有的事情为什么对于别人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对她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就连期待都是一种错误。
她期待过,但最后结果总不是好的。
所以就只好这样。
她慢慢松开手,感受着掌心里雪融化后留下冰冷、潮湿的水迹。
她不去想那个可能,只是闭上眼睛。
让黑暗重新降临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