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些俗物,有什么值得看的?
这样想着,苍济愤而转身,走到沈潜身边,与他并排蹲着。
屋内,柳如烟将手上一大一小两个包裹放在桌上,小心打开。
“这是霓裳铺的衣裳,布料用的是上好的桑蚕丝,外面搭了一件彩云纱,清凉透气,在日光下,像飘动的彩云一般,流光溢彩,很是耀眼。还有这双鞋,上面绣的是虞美人,我觉得很适合你。”
柳如烟将包裹推到李拾虞面前,“这是给阿虞的。”
“哇……”星柔眼睛亮亮的,惊奇地左看右看。
虽说北袖山也有不少宝贝,但是像这样光洁柔软的面料,她还是头一回见呢。
柳如烟从身后拿了另外一个大包裹来,“这是给星柔和王夫人的衣物。院中那两位的衣裳,也已经备好了。剩下那些,是油纸伞、斗笠、香炉、花灯、笔砚、铜镜什么的,但凡有需要的,只管拿去用便是~”
李拾虞看了看桌上的衣物,又看了看地上堆着的用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怎能如此劳烦柳公子?叨扰一夜,已是愧疚。”
柳如烟急忙摆手,“阿虞不要这样讲!你们救了我,我报恩还来不及呢,怎会觉得叨扰?只希望阿虞可以多住几日,好给我报恩的机会。阿虞若是不肯收下我的谢礼,那十六才真是要无比愧疚了……”
“都城生存不易,这些东西,定然花了不少银子……”李拾虞行走人世间四百余年,早已不是那个困囿于皇宫的天真稚儿,她知道,这些谢礼很重。
“不多,不多。”柳如烟绽开笑脸,“我是城中有名的琴师,虽属三教九流,没有权势,但达官显贵打赏的金银很多,我赚钱很容易的。”
“……”
倒是……说得没错……
见李拾虞点了头,星柔欣喜地拿起新衣裳,往王瑛东身上比划,
“瑛东姐姐,这件衣裳的色彩很适合你,我们去试试吧!”
王瑛东心中郁结未解,但周身氛围轻松,她也不自觉露出了浅淡笑意,“好。”
树下,苍济将沈潜往里面挤了挤,好让自己蹲在有阴凉的地方。
沈潜噘了噘嘴,嘴里哼哼唧唧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让出了位置。
他往后瞥了一眼,不悦道:“你不跟着进屋去,来这儿蹲着做什么?”
“这里凉快。”苍济回道。
沈潜越想越生气,他用胳膊肘??了苍济一下,“李拾虞说我身法太慢,进攻又太急。我哪里太急了?我的身法可是你教的,她这样说,你能忍?”
苍济被他??得轻晃身子,最后干脆在凸起的树根上坐了下来。
“她说的也不是毫无道理……若是平日里,你自是不需要让人担心的。可倘若遇上昨夜那般情形,你便难免出手急了一些。虽说兵贵神速,但稳中有进,同样重要。”苍济如实说道。
他知道,沈潜与魔族交手不过几次,次次都像闹着玩儿一般,让沈潜忽然在面对仇敌时沉心静气、心如止水,未免太过苛责。
可是,魔族阴险狡诈,实战中更是容不得半分差错。
若能在日常练习中,极力控制心绪和招法,便可在危险到来时,多一分胜算。
沈潜没想到,就连苍济也不向着他。
他蹭地站起身,双手叉腰,用力喘气。
“不急。”苍济倚靠在树干上,抬头望向树冠,“既然已经找到了,总会有个了结的。”
沈潜没有说话。
他心中有数,只是仍然很不甘心。
忽然,沈潜转了下眼睛,回身又蹲下来。
“世渊,先不提这个。”他朝屋里努努嘴,意有所指,“这个半路杀出的柳如烟,你觉得他有没有问题?”
“此话怎讲?”苍济明知故问。
因为他很清楚,若是全凭他本心而言,自然不会说出太多好听的话来。
沈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你看,咱们刚从谢府出来,就撞见他了。因为他,大家躲进了荒宅。而那宅子,恰巧就是金乌青梨苑故地。还有啊,昨夜若不是他引的路,咱也不能碰见王夫人,更不能确定,银朱和陆玄宁都与此事有关。”
他双臂交叠,把手揣进怀中,“反正,我是不信这些都只是巧合。他肯定有问题。”
苍济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他对阿虞有些过于殷勤了。”
“那还好吧……”沈潜不以为然,“你觉得他买太多东西了?可是皇帝给的也不少啊,还给了在人间很好用的令牌呢。”
“……”苍济一时无言。
沈潜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阳光肆意倾洒,照得槐叶翠绿发亮。
“多盯着他就是了。”苍济开始闭目养神。
虫鸣清脆,鸟声啁啾,再加上清风吹拂,多少可以抚去心头诸多闲愁烦绪。
不多时,李拾虞换了身衣裳,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端了一个青釉瓷盘,快步来到树下。
“你们俩聊什么呢?”李拾虞递出盘子,“十六买了许多点心,尝尝!”
只见李拾虞已换上了柳如烟新买的衣裳,大小长度刚刚合适,似是专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柳如烟好像很了解李拾虞的喜好,这身衣裳虽多用桑蚕丝,却并非成衣铺中常见的大家闺秀所穿的那般宽松。
袖口与腰间皆做了收窄,以绛色丝线束缚,使动作便宜。
衣料轻盈柔软,身外一层彩云纱光彩夺目,却又不至于太过扎眼,反而衬得衣裳主人愈发气血饱满、明媚洒脱。
苍济睁眼便看到李拾虞的如花笑靥,不由得愣了神,望得呆了。
“不就是点心吗?小爷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沈潜一边说着,一边从盘子里抓了一块梅花形状的糕点,填进嘴里。
他本想说些讥讽的话,但吃食入口,却又蓦然变了表情,只顾咀嚼嘴里的食物。
李拾虞笑道:“先浅浅尝个味道,待会儿一起去吃饭。”
沈潜赌气地哼哼两声,不置可否。
李拾虞转而看向苍济,发现他方才偷偷闭上眼睛,倚树假寐。
不知道苍济又怎么了,李拾虞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挑了一块儿荷花模样的,送到苍济嘴边。
苍济闻到一股蓦然靠近的香气,而后感到唇边触上一片冰凉。
心慌意乱中,他倏忽睁开眼睛。
苍济见到李拾虞笑着看他,她手里捏了一块儿吃的,正递到了他嘴边。
未曾料到苍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李拾虞僵了一瞬,不解问道:“嗯?不爱吃这个吗?”
苍济尴尬地轻咳一声,“没有。”
李拾虞想了想,正色道:“十六好心买了这些东西,着实是费了不少心思。咱们待会儿出去的时候,多留心一些,看能不能准备些还礼。”
“好。”苍济点了点头。
沈潜又从盘子里拿了一块儿糕点,才算是勉强压下了他心头不忿。
“你对他倒是好心!”沈潜用力咬了一口,算是泄愤,“也不见你对我下手轻点儿!”
“还生气呢?”李拾虞用力捏了下沈潜的脸颊,笑道,“怎么?我教你的那些,可都是实打实用得上的,你不满意啊?”
“哼!”沈潜不愿服软,抬起手臂,推开李拾虞的手。
正是因为李拾虞说得都对,沈潜也的确发现了自己这些问题,他才更加气愤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