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别抱!”
她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了,“公主什么样,我都喜欢。”
看来是真的喝多了,平日里哪能听到这样的话。
他这么言着几句便就这样靠着她睡过去,只片刻,均匀的呼吸声便起来了。
“喝这般多,累了就回去歇着,何必来这一遭。”她低语呢喃,将他掰弄下来,躺在她腿上,这样睡得舒服些,又将刚才人给她的大氅盖在他身上。
“若你是个寻常人家的小郎君便好了。”
他如果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小子,她看上了他的美貌,利用公主的身份,将他带回府,两人成了亲,日子定可过得肆意快活,饶是遭逢巨变,也无需顾及种种,亦可继续厮守,哪里会像现在这般……
李蕴如恨过他的冷淡不解风情,怨过他帮着世家,对自己处处欺瞒不坦诚,曾经也是想过和离,各过各的日子,可真走到这一步,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那么坦然。
她心里是喜欢人的。
这份欢喜,让她在这寂静无人的时刻,望着人安静的面容,情不自禁低下头,覆上他的唇口,擢取他的气息。
许是太久没见了,本意不过是蜻蜓点水的碰一下,可在碰触后不觉贪心了起来,还想要得更多,便没舍得离开,甚至意图撬开他的齿贝,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李蕴如慌乱无措,急忙抽身,那人却在此时睁开了眼,化被动为主动。
……
窗外风声呼呼作响,马车内,他环着她的腰,借着微弱的壁光仰头眯着笑眼从上到下欣赏自己留下的痕迹,看她羞怯面泛红晕的模样,调笑道:“怎么,公主做了坏事就想跑啊?”
“你……燕长君你故意的,借酒装疯!”
她的脸如同被炭火在烘烤一般,说话也变得磕巴起来。
燕宁一脸坦然:“公主这话可是冤枉人了,我好端端的睡着,你见色起意,怎么还能怪我呢?”
这在平时,也不过是二人相互挤兑打趣的一些玩笑罢,不被当作一回事,可此时非彼时,李蕴如听着却是一股屈辱上心头。
“对,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见色起意,当初怎么会答应这桩婚事,若不是我见色起意,怎么你们世家一次次冷待,你一次次欺瞒伤害,我还是在你燕家做这个没尊严的儿妇,要不是我见色起意,又怎么会在分明已经跟你燕家断了关系的情况下,还答应同你出来,任你这般羞辱……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她成串的泪珠子啪啦啪啦的往下落,一滴滴尽数落在了燕宁的心上。
酒意困倦全无。
燕宁坐起来,温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公主莫哭,是长君错了。”
“你没错,你哪来的错!”李蕴如甩开他的手,“你堂堂燕家嫡子,名动江左的风流名士,你怎么会有错呢!”
她气上心头,叫停马车起身欲走,燕宁又怎会轻易放人离开。
他大手一伸,揽过她的腰,将人拽了回来。
“你!”
这股大力来得突然,叫李蕴如吓了一跳,惊魂未定要发火,却见他头低下,在她脖颈间蹭着,软着调子道:“公主,长君真的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谅他罢。”
“他无甚恶意,只是惊喜罢,他心悦于你,想同你一起过节,不想与你起争执。”
是了。
他们本来是要一起过节的,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见她情绪缓下来些许,燕宁又温声诉情道:“公主,长君想你。”
“想我还不是要同你崔家表妹一块游灯闲会的,看上去可是好不乐乎。”
李蕴如下意识的回怼,话出口,这才意识到不太对,如今两人这般,再说这个话,已不太合适了。
人想改口,却听燕宁轻笑出声,“公主吃醋了?”
“没有,我说了,我才不会为这些小事醋呢。”李蕴如本能的否认,“你爱跟谁游园约会跟谁,今天崔表妹,明天桓娘子的,我一点也不在乎,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可是公主,长君在乎,长君难受。”
燕宁说:“看到公主将我送的年礼退回,看到公主将我的东西全部遣返,还跟那琴师走得那般近,我心中可是难受了,那比父亲的戒鞭一下又一下打在我身上还疼,我甚至想过,杀了他,这样你就不会再跟他走一块,那么亲近了。”
李蕴如知道燕宁并非表面上那般高风亮节好相与,他内里藏着世家子弟的一些傲慢和劣性,可亲口听到他想过对颂纪动手,依然由心的感觉到一阵胆寒。
“我想杀了他,真的公主,若非顾虑到你,凭他的所作所为,如今早便是一柸黄土了。”
这个素来清冷,喜怒不形于色的世家郎君,面上难得有狠厉之色。
他咬着银牙,阴恻恻的说:“我不动手,是因为看得出来,你对他跟那些寒门学子不一样,你很在乎他,我要真动手,你定不会这么算了的,我不想因这些人跟你生龃龉。”
“颂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同他……”
陈敬生被.强叫停车马,但没有进去,亦没问什么,只在坐驾上歇着,两只耳朵专注的听着里边的动静,见马车内声音渐小,又重新拉住缰绳,驱车向前。
燕宁没有听她的解释,只是手收缩紧些,死死将人拽在怀里,贴着她的耳垂,充满占有欲的说:“公主,你是我的!”
她不是谁的。
她不属于任何人,只是她自己!
没有谁能仗着这个替她做什么决定,李蕴如心里这般想,可却没反驳他的话,只是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陈述事实:“可是燕长君,你不是我的。”
他是燕家嫡子,身上担着家族的荣辱责任。
他从来不会只属于她一个人。
“我曾经无数次与你说过,我的夫郎,只能有我一个人,我不可能与任何女人分享我的丈夫,这是我一贯的准则,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变,你们燕家要的好媳妇儿,我做不到,我亦没有想过去做。”
她没有拿开他的手,只是就这么借着力转了个身,正面对人。
李蕴如神色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顿道:“燕长君,你和你燕家想要的,我做不到,我想要的,你也给不起,我们就算勉强在一块,最后也不过是怨偶。”
她凝神,长久沉默过后,道:“到此为止罢,就让一切,在今夜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