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陪同在侧,旁人也不敢像往日那般待她不敬,肆意羞辱她。
这是她嫁入燕家来,过得最好的一个节。
只是热闹喧嚣散去,终要回归现实。
这一夜,无法填平他们之间的阻碍隔阂。
“此后你我,情仇两消,愿郎君身体康健,无病无灾,二愿郎君,再觅佳人,喜乐无忧,三愿……你我……再不相见,各自安好。”
“你终是要走?”
他脊背发僵,心跳不受控的快起来,呼吸也渐变得粗重,“公主留于燕家,我会像昨夜一般,永远护着公主。”
燕宁不明白,他做到了她想要的,为何她还是这么坚决,不肯留下。
“你不要我了吗?”
“公主不是说过,不会不要我的吗,难道你要毁契,说话不作数了。”
李蕴如摇头,“要不起了。”
“不会的。”
燕宁抓过她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处,因为酒意而带着些薄红的眼巴巴地望着她,清润的声音响起:“要得起,只要公主想要,就是你的。”
多么蛊惑人心的一句话啊!
只要想要,就是你的。
她不可置否的心头荡漾了,然而视线落到他腰间,看到那一只属于燕家身份象征的玉牌时,又猛然清醒了。
无法挣脱的人只能转过头去不看他,压着嗓子说:“不想要了。”
“为何,是因为那个琴师吗,因为他……”
“他回来了,所以你就不要我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燕宁浑身都在颤,他不能接受,自己是一个琴师的替身。
李蕴如本想说是,便是误会也无所谓,正好彻底死了心,可想到来时他说过的那些话,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与颂纪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你我之间的事,与任何人无关!”
他这是实话,然而在燕宁听来,却更像是维护人的狡辩!
“颂纪颂纪,公主唤得这般亲热,还说没关系!”
她说的是实话,但他不信,她也懒得再解释,只是说道:“郎君愿怎想便怎么想罢,我左右不了,不过……”
李蕴如抬头看他,“你若像此前对待那些寒门学子一般,亦或是更甚,想动他的话,我不会这般算了的。”
早有这个心理准备,甚至他可以亲口说出来,可听她这么说,却是心里的火彻底升了起来,再也抑制不住!
他推开人,大袖一甩坐到椅子上,恨恨道:“我就是动了,你又能耐我何!”
李蕴如平静的说:“我会杀了你。”
她后半句未言,杀了他,她也会杀了自己。
燕宁放声大笑,“呵!好可怕的威胁,公主真是威严不减,从前为个旁的女郎说杀我,今夕又为个卑贱的庶民说杀我,合着我的命,在公主这里,便这么好拿吗?”
他骤然从座上起身,手扼住她的脖子,涨红着脸咬牙恨恨道:“我告诉你莅阳,我容你纵你,是因着我心悦你,不忍心动你,可如若你不识好歹,就别怪我……”
“别怪你什么。”
李蕴如看着他,没有一丝害怕的神色,“杀了我吗?”
她道:“那你现在尽可以这么做了,正好圆了我的念想,早些下去同我父皇母后团聚。”
意料之中的回答。
燕宁勾了勾唇,手松开她的脖子,温柔的在她脸上抚摸着,平和的说:“我不会杀了公主,我只会把你关起来,然后……把你在意的人,通通都杀掉,这样公主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再也不会乱想着别人。”
他并不想尝试卢五郎说的法子。
他的公主太骄傲了,真若那般境地,他怕她受不住。
但凡有其它的办法,只要有一点可能,他都不愿意走那条路。
“啪!”
李蕴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甩了一巴掌过去。
“你简直是疯子!”
“那也是你逼我的!”
他从未如此对一个女郎卑躬屈膝过,他为人放下自己世家嫡子的风度,一次次低头服软,甚至她想要的选择,他也给她了。
自己当着家族所有人的面,忤逆亲长,明知他们不喜她的存在仍坚定让她留下,认她为嫡妻,可饶是做到她所想要的,人还是这般生冷的态度。
甚至说要为了那个琴师杀他!
简直荒唐!
他什么身份,那个琴师什么身份!
她竟然拿人来相提并论,并且……他还论不过。
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何况是平时被捧惯了的小郎君,燕宁终难再保持着素日的风度,也口出恶言起来。
“疯子!”
李蕴如意识到眼前人根本无法沟通,她再待下去也不过是僵着罢,无济于事。
“我不会留下,不会回燕家,不论你做什么都不会!”
人撂下一句话,转身抬步就走,方打开门,就见陈敬生带着一群仆役拦在她面前。
“主子!”
李蕴如回头,只见那人不紧不慢的捞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慢悠悠的开口说道:“公主尽可以离开,不过我不保证,你回去所见到的公主府,还能是现在这般完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