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他怎敢 ,他怎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说话,觊觎他的妻!
“这就生气了?”
颂纪面上没半分惧色,眸光清明,带着浅淡的笑意,道:“看来这江左郎君也没传说的那般有气度嘛。”
他说:“公主风华绝代,爱慕者众多,像我一般之人,犹如过江之鲫,郎君既是自认公主夫郎,是正室,那就该端庄大度些,你我好好相处,伺候好公主,不该与我这般争锋相对,扰她生忧。 ”
越说越没谱了!
荒唐!
简直荒唐至极!
燕宁盛怒,手上的力道加重,暮夜之下,那清隽萧肃的男子被抓得面色通红,呼吸不匀,薄汗津津。
可人却依然坦荡,不见半分惧色。
“你动他,我会杀了你!”
会杀了你!
绝望的声音犹如丧钟的哭嚎,由远而近,由远而近,最终……他松开了手。
颂纪面色惨白,带笑看他:“郎君怎么不动手?”
燕宁冷哼一声,道:“我念你是她身边的人,对你网开一面,这次不与你计较,如若有下回,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呵呵。”
颂纪的笑出了声,道:“那我这次还要感谢郎君的不杀之恩了?”
燕宁没理他,起身要往屋内走。
颂纪叫住人。
“郎君不觉得,方才我的话,有几分熟悉吗?”
燕宁:“……”
是熟悉。
男子三妻四妾是寻常事,作为正妻,当该大度,持家合俭,不该心生妒忌,针锋相对,扰得家宅难安,叫夫郎难做。
这些话,不常是主母亦或郎君对自己妻子的要求训诫吗?
燕宁重新坐回座上,仆婢正在此时端了一壶热茶过来,颂纪给他倒了一杯茶,道:“这是公主最爱的黄山云雾茶,郎君不知道吧?”
人吃茶的手滞在半空。
他确实不清楚,两人的日常起居,都有专门的人伺候,不需要自己亲力亲为,他同她,日子过得多风花雪月,他会关注她喜欢用哪些香,化了哪一道妆,梳了哪个时兴的发样,更添风华姿态,可唯独这些日常的东西,他似从未留意过。
见如此,颂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道:“郎君说喜欢公主,心悦于她,却从未真正的去了解过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你的喜欢,同你们那些世家的规矩教养一样,束之高阁,不落实际,到头来也不过只感动自己罢。”
这是在说他,亦是说过去的自己。
自以为是为人好,到头来,结局终不如人意。
颂纪继续道:“郎君与公主之间的问题,从来不在彼此,你待她有心,公主亦对你有意,然而这些并不能抵消世俗的看法,你燕家是百年世家,受万人敬仰,你是世家嫡子,身负厚望,家族重任担于身,可山河已故,公主不再是公主,你们之间的身份发生天差地别的变化,你爱她,想留住她,却忽略这种身份不对等带来的差距隔阂,从前她是公主,在你燕家尚不能快活度日,如今这般,若回去,又该如何自处?”
“我能护着她。”
她想要的唯她一人,他可以做到,实际也这么做了,可她始终执着,不肯低头。
他不明白为何,却也愿意给她时间去想清楚,只是她这般避讳躲着自己……
“怎么护?”颂纪问:“你可以整日将她带在身边,形影不离吗,你能保证在你视野之外,她平安无恙,不会受到任何的奚落欺凌吗?还是你能说服你的父母亲族真心接纳现在的她,不再与她为难吗,如果你的父母拿性命相挟,逼你再娶妻呢,你选的是公主,还是你父母?这些问题不能有一个答案,那谈何护法?”
他道:“或许你不知道吧,日前你家中,送来了两箱衣料首饰,说感念她识趣,未听你所言留于燕家,又道她要留,可收为妾室……贬妻为妾,何等屈辱。”
“不可能!”
燕宁否认:“我早已与家中说明,父母亲亦是答应,只要莅阳肯回来便不会再……”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可是……
怎么会。
怎么会呢!
颂纪道:“真假与否,你心里自有数,若不确定,可以回去问你的母亲,她究竟都为你燕家的荣光,对公主做了什么?方才我不过说两句,郎君亦接受不了,又叫公主如何接受那些训诫,接受回去可能的种种。”
“郎君该好好想一想,究竟是你的亲族重要,还是公主重要,你若不能叫你的父母亲族真心接纳于她,亦不肯放弃你现在的富贵荣耀,那么,便不要再做这些感动自己而毫无意义的事了。”
他顿了顿,道:“不止你们世家才是人,公主更是,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情,她会哭会痛,有自尊和骄傲,她不是个任人摆布操纵的木偶,你做不到又如此紧紧相逼,最终是会害死她的!”
“郎君不会想让公主做第二个定安,将来带回燕家的,是一具枯骨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