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如出了建康,便犹如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儿,她半开着窗,任还有些冷的风吹进来,人自在的汲取着这外边给她的气息。
是自由的味道。
自从父皇走后,她已感觉很久没有再闻过这样的味道了。
她想起那日,她同燕宁送长姐李静和离开上京的时候,或许她的姐姐,当时也是这一番心情。
这大半年,发生了好多的事,密密麻麻,绕得她喘不过气来,这一切,在今日,终于是暂见天明。
其实李蕴如没有想过,燕宁会如此轻易的放手,按照那日两人那争吵的场面,他偏执得要命,她还以为他会以自己的权势做些什么呢,不曾想竟不费吹灰之力便叫他不再执念,着实叫人有些意外。
念及今晨临行前他为自己梳头点妆的模样,李蕴如心中泛起阵阵甜意。
燕宁是这样的,愿意的时候,那是温柔到骨子里去。
二人成亲一年多,虽有她强求的结果,可他君子端方,也不会太不驳她脸面,哪怕是有些时候,她为了找回自己的场子故意在那些世家贵女面前胡说八道云云,人也会配合着她。
故尽管是有崔婉的青梅情在前,两人那也算姻缘天赐,佳偶一双,是建康一段佳话。
唉。
如若没这一遭,日子长了,二人或许也会毫无算计芥蒂,真心为一对恩爱夫妻。
不该想这些了!
李蕴如懊恼的皱起眉,她怎么总是这般不警醒,容易被那短暂的好而迷乱起来。
她努力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抛之脑后,摊半个头出去,两只手撑着窗,趴在那里,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着清凉的山风。
燕笙不同于燕家几个孩子寡言,是个活泼的性子,这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多是人在说,她们在听,难得安静一会儿,见李蕴如似心情大好,又欲开口,不过被舒云拦住。
她递了一口茶过去,道:“燕小姐说了那么久,也该渴了罢,不如尝尝我煮的茶。”
她家主子好不容易终见展颜,她才不会叫旁人打扰,纵使是驸马的妹妹也不行。
……
年初七后可稍歇一点,应酬少了许多,燕宁回到燕府,已过午时,大家用过膳,说了会儿闲话,各自回了自己的院里。
府上只有丫头婆子在奔来走去,母亲治家极严,他们也很有规矩,分明手里忙活着没停过,可是动静小得很,没什么声。
李蕴如曾说过,你们家可怪了,那么大个宅子,整得跟个死人屋似的,一点意趣没有。
以前他不觉得,现在瞧着确实有点那么些感觉。
这不是未见亭台水榭,堤岸映柳格局所察。
是一种由心生出的古怪感!
分明修得美若仙境,可就是没一种活人感。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不等他将这口凉气吸尽,母亲崔氏身边的女使过来,唤他过去一趟。
“知道了。”
“带路罢。”
他未回梧桐苑换身衣衫,直接便这么跟着女使进了崔氏的院子。
或许更准确的说是佛堂。
燕宁已经不太记得,母亲究竟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的,似乎自打记忆起,她的院子就成了佛堂。
她一边诵经念佛,一边又入世,管着凡尘的种种俗事。
极为割裂。
父母亲感情一般,人很少踏足这个院子,除了规定的初一十五外,大多在外边。
除了跟母亲同宗的崔姨娘和一个到死都没名分的外室,他再没有其她妾室。
不过近几年又养了一个女郎,人在乡下庄子住着,她未孕育子息,母亲也没闹,大家好像都默认着不知情,这么相安无事的过日子。
燕宁曾经以为这世间夫妻,当是如此,相敬如宾罢,并不交心,直到入京见宣帝和贞元皇后,他才知晓,这世上是有相濡以沫,相互包容扶持的,亲密宛若一人的夫妻。
莅阳受二人影响,在感情上亦是如此,要求他必须待人一心一意,不可有二心,身边只能她一人。
这是个离经叛道的要求。
燕宁初时也觉得有些荒唐,可他不重欲,在男女之事上,其实并无太多愿想,所以也默认下来。
再后来,他想试一试……
可以说李家,不论从父母亲子关系,亦或是夫妻兄弟姐妹之间,都给予他太多新的体验与震撼,似将他二十来年所教养接受的一切重新架构一般。
他无法说明这是对或是错,但他清楚,他渴望这样的感情关系。
纯粹而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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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早已在等着了,燕宁进门,都未请茶,人便开门见山问:“阿笙,是你带出去的罢?”
燕宁也不否认。
“是,母亲。”
“为何?”
“她是我妹妹,我不想见她如此下去。”
“不止罢,李氏呢?”
崔氏一颗一颗捻着手里的佛珠,其实有些欣慰他们兄妹的感情,却更恶自己教养出来的孩子,居然为了一个女郎欺骗她。
“长君,母亲是你最亲的人,你不应当骗我。”
燕宁面上有些许动容,却道:“那母亲呢,你没有骗过儿子吗?”
崔氏:“……”
“母亲,我来是想与你说明白,李氏我不会弃,她永远是孩儿明媒正娶的嫡妻,阿笙……我也不会叫她这般年纪便出嫁,她要嫁的,须得是品行端正,能与她相配又她自己个儿喜欢,自己愿意的人,如若没有,我可以养她一辈子!”
如果说过往他还有迟疑,经过莅阳的事,他彻底确定了这一点!
他的妹妹,不能像他一般,亲事成为家族利益的筹码,小小年纪,到旁人家去,被立规矩,受尽磋磨。
崔氏手里的佛珠止住没再转,她睁开眼,转过头看自己的儿子,眸光复杂。
燕宁道:“我会接受朝廷的擢选入朝为官,并接手宣帝留下的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