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母亲不坏,她只是陷在了家族的荣耀里。”
燕笙知道这些,可很矛盾的一个心理,即使知道,她也无法去认可,去坦然接受她为她安排的一条“青云道”。
她们母女,天生该是最为亲近的关系,又偏生的因此隔了一层。
燕笙小声说:“嫂嫂,你说我们女子,这一生活着究竟是为何呢?”
为父母亲族。
可这族中人多几何,无利无用者,谁能记得住你?
为夫郎。
夫郎不忠不爱。
为子女。
子女离心离德。
“为自己在乎的人罢,如若没有,那便为自己。”李蕴如说。
她在这个年岁之时,也曾伤春悲秋想过一些人生境遇,自觉参出了警世恒言般的道理,认为所有人都太愚蠢了,为这为那的,多不值当。
可再长大些,这种心思就散了不少,例如她瞧着父皇母后好的时候,心中欢喜,见着几个姐姐兄长,大家闹闹叨叨的,亦是心里满足,那时候她便觉得活着是件挺好的的事。
他们多不容易呀,经历过那么多,活了一天又一天,大家竟然都过来了,就这么真的长成了大人的模样,也开始成亲生子,做着大人做的那些事。
真有意思。
然说得容易,其实父皇母后走后,一个好好的家分崩离析,说为自己,她也不知为自己怎么活了。
只是她记得幼时几次濒临生死的模样,好难受啊,整个人仿佛骨肉分离,扯一下便疼,呼吸凝在胸腔,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还有血,好多的血,带着那些刀剑的腥锈味,很难闻……
太痛苦了。
死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所以慢慢的,她想活着,哪怕不知道为什么,也依然活着。
“不讲这些了,没意思。”
李蕴如捏了捏燕笙的脸,笑道:“你这个年岁呀,就该好好的,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亦不用顾虑太多,随心便好,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燕笙摸了摸被她触过的地方,嘴角扬起来,说:“我哥也说过类似的话。”
“母亲对我管教极严,很多我不想做的事,我就丢给哥哥,他嘴上说着我不像话,但还是会帮我,说我还小,是该好好玩的,后来我对那医书有些兴趣,母亲觉得不务正业不准碰,哥哥也随我,偷偷的给我搜罗了好多,还特意给我找了个神医做师傅呢。
那个游医孙圣手你知道吧,我的这些东西,都是他教的,哥哥是我的练手病人,可惜……我也没几个病人可练的,师傅好玩,都跑出去了,一年到头除了给我带回来些东西考我,没教过我几回,家里规矩多,管得紧,尊卑有序,除了哥哥也没人敢让我看……”
“嗯,所以这一路上,我……也算给你练手了?”
“嘿嘿。”
燕笙摸了摸头,心虚的笑了。
“你会生气吗?”
李蕴如没生气,不过故意逗她,突然板起了脸,“你说呢?”
“嫂嫂~”
燕笙扯着人的衣角撒娇。
逗小孩真好玩,她好像恍惚又看到了当初在上京逗长姐家两个孩子的模样。
“说笑的。”李蕴如又捏了一把人的脸,交代道:“有自己喜欢想学的东西是好事,往后呀,这些事,不用藏着掖着,你都可试一试,若有什么需要的,也尽可跟我说,我让人去给你安排。”
她是真觉不错,反正她长这般大没有,就想活着,吃吃喝喝玩玩,最好连脑子都不用动一下的。
燕笙一个熊抱过来,贴着她的脸,“嫂嫂你真好。”
李蕴如笑笑,没否认她的称谓,她拿开人的手,道:“那你的安神茶我喝完了,你现在是不是该去歇着了?”
“不行!”
燕笙道:“你还没给哥哥回书呢,我要帮哥哥盯着,亲眼看着你回。”
李蕴如无奈,“你哥还真是找了个小跟班来监视我的。”
她也没生气,重新拿起纸笔,思忱半晌,落下几个字:“安好,勿念,莅阳留。”
“就这?”
“千言万语难诉,便这寥寥几个词足矣。”
燕笙皱着眉,道:“不太可,太过简单了,没感情。”
李蕴如心想,你个小屁孩,连感情事都没经历,知道什么感情,却见她盯了自己半天,最后落到她的唇口上。
不等她反应,人的手伸过来,在她唇上抹了一把,口脂晕开。
“嗯,这便对了。”她将抹开的口脂按到纸笺上说。
“你啊。”
李蕴如拿她没法子,笑笑默认了她的这一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