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色一点点被温柔渲染,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人走上去,站到她身侧,跟着拜了三鞠躬。
“哥!”
燕笙看到人,颇为震惊,语气都拔高了几个调子。
燕宁点了点头,问:“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没给你嫂子惹什么麻烦吧?”
“没有。”
李蕴如接过话,“阿笙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大胆,有韧性。”
她今天真的整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打小养尊处优的人,除了最初开始会害怕,会反胃呕吐一下外,后边没有丝毫的怯场退缩,不见半点娇小姐样儿,跟着请来的小工一块弄,有些已经碎尸成骨的,她还用自己在医书上学到的东西,帮着重新接上了,给对方一个完整的新躯。
李蕴如都不敢想,其实自己若没有幼时那么多的经历,她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一点的。
燕宁这个妹妹,不仅有想法,还敢想敢做,如若不是被拘在闺中……或许还能成自己一番事呢她认为。
她认可人,然向来爱炫功的小家伙却突然安静下来,没了话。
这里也不是个聊天的场合,弄完她给请来的人结了银钱,便跟着下了山。
马车分两辆,她跟燕笙还有燕宁坐一辆,舒云跟颂纪走她们最初过来的那辆,上车时闻到那阵阵被风吹过来的松竹香,她才恍惚想起自己身上……脚步犹豫下来。
“无妨。”
燕宁没有避讳她身上那带着泥土还有尸体腐朽的气味,只是抓过她的手,用行动告诉人,他不在意。
可以接受。
他……真的不一样了。
李蕴如怔怔盯着人一会儿,终于将自己的手完全交给他,任他牵着自己走进去,自然而然的坐到他身边,几个人缓过神后,她才向人解释:“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在府中等你,我只是想做点事,找柳家姐姐。”
现下她兄长那边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她自己过去,定然是被拦在外的,可燕宁又忙得紧,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开身陪她去,他说已经让人带了手书过去找她哥。
她是相信的。
只是心里还是不平静,希望能做些事来平复一下。
这能做的,也便是找到柳家姐姐了。
“我知道。”
他慢条斯理的将她面上沾到的土拂去,把煮好的茶给人递了一杯,又给燕笙也递了一杯,语气轻松道:“我若不清楚,你猜,我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你会怪我吗?”
燕宁摇头,“我没有这个资格。”
“我能做的,只是尽自己所能,保护好你们而已。”
他对柳家小姐的事唏嘘,然也仅此罢,他跟人接触不多,无甚感情,唏嘘过也便过了,可他知道李蕴如不会这样。
她跟柳雁蘅感情甚佳,就算没有她兄长李洵,人依然会如此做。
她本就是这般重情义的人,是看不得这样结果的。
自己没有经历她所经历,对于她的行为,也无可指摘什么,没资格。
……
这是李蕴如第一次对燕宁所谓惊绝江左的才名有深切的体会。
它不单指风雅的气度,能诗会词,君子六艺样样精通,更是一种远见卓识。
他愿意的时候……
他能够猜到你所有可能的行动,更重要的……他不会高高在上的评判你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人给足你自由的空间。
让你在被“读了心”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一个舒适能接受的程度。
不会觉得被监视,心中有疙瘩,不爽利。
“那你知道……我嫂子的遗体,现在在哪儿吗?”
燕宁点头:“嗯,知道。”
“什么!”
李蕴如震惊不已,一双杏眼睁圆了看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会……”
她本是随口问问,没有想到他真的会知道,燕宁对此倒是没显得局促,很坦然的说:“出事时,我算在现场。”
入马车后就一直在沉默,不知想什么的燕笙闻言出声:“所以那个柳家姐姐,真的是在花轿里自尽的吗,那地方就那般大一点,身边还那么多人,怎么没人发现不对?”
她们一路回来听说了无数个版本,有赞她烈性痴情的,也有骂她不懂事,如此行为,不顾父母亲族的,无一例外就是对花轿自尽这是趋同一致,只道在路上没了,没说其它。
可想想燕笙说得是对的。
她身边那么多人,为何没有一个发现状况,不管是悬梁或者割腕,只要有动作,周遭该有所发觉才对,毕竟人在濒临死亡之际,会焕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会有许多下意识的行为,那不会顾及体面,场合的……
只要柳雁蘅是在嫁的路上出的事,当会有被发现才对。
燕宁点头:“嗯,在花轿里没的。”
死状很惨烈,那只金簪直直地刺进喉咙里,鲜血将白色的嫁衣染成赤红……
人走之前,经历了莫大的痛苦。
不过对于这些疑问,两家并没有人想查。
一桩喜事变丧事,首先要做的,是安抚和将影响降到最低,安抚了所有人,唯独忘了那个当事人,于是就造成了今时今日的状况。
“那她现在在哪里?”李蕴如没再执着是否是在花轿没了的问题,又一次将话转回到遗体的去处上。
燕宁道:“在义庄。”
他送过去的。
王柳两家都清楚,只是目前谁也没表态最终去处,就一直还存放在那里。
“不回府了,去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