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孩手里收的,厉害吧?”
她在金明湖畔设了个盘口,赌那龙舟竞渡,最后哪一方会胜?
不过不赌钱,便是赌点小玩意儿。
“我母亲说,每个孩子生来都是带着福气的,他们给你的东西,也带着福……”
人晃着手里那一堆,将一个小陶人塞到他手里,“今儿个我们积了很多的福气,分你一点。”
“还有我,还有我。”
燕笙也将自己手里的竹蜻蜓塞给他,“我的也分你一点。”
他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说法,倒是新奇有趣,人将那小陶人跟竹蜻蜓拿在手上,来回的摩挲着,本来烦躁不已的心被一点点填满,变得宁静下来。
“抱歉,今日.本该陪你二人一块去的。”
过往他不在京任职,于建康之际,也会在这一日,携友簪花同游,庆盛事。
只是今岁他做了这京官,又逢一场大事件刚过,武成帝正是需要一个由头来彰显他的仁德善举,收拢民心的时候,对于此次端午,便异常的重视,不仅开了金明湖,还邀百官共游,他便走不开了。
“没事。”燕笙大度的摆手,“这上京我不熟,可嫂嫂熟着呢,我们自己能行,何况还有颂纪他们陪着,不成问题。”
燕笙这说的是实话,过去李蕴如十分在乎燕宁是否陪自己,一是因为答应好的事他失了约,二是因在建康那里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需要一个人坚定的站在自己身边才有安全感,可一旦没了这些限制,其实她倒没那么在意人是否陪着自己。
一个人玩,那也自在。
她是看得开,然这话听在旁人的耳朵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燕宁视线撇过一直静立在身侧,不言不语的颂纪,他也抬头看他,二人视线有一瞬交汇,都在暗暗较量,谁也没移开,气氛顷刻间变得有些许怪异起来,最后还是仆婢来问是否传膳,这才打破了僵局。
不过这终究是一时的。
晚膳后,天气炎热,大家伙也不着急回屋,坐在院里纳凉,燕宁趁着这会儿,单独将颂纪唤进了书房。
他不直接,却也不是个拐弯抹角的性子,人看过茶,便入了主题。
“我想请先生代我走一趟江左,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郎君是在意近日的风声,想叫我离府罢。”
燕宁对这一点也不否认,他坦诚道:“有这其中之因,不过最主要的,是我需要先生的帮忙。”
他将这些时日自己了解到的江左军情况大致与人说了一番,又言当下燕家的状况,他同莅阳的困境,最后道:“如今江左军情况复杂,若处理不好,只怕会引来世家的二次争端,此事本该我亲自走一趟,可现下京中事务繁忙,燕家这边,亦叫我为难,实在走不开,只能劳烦先生了。”
“我知道,先生说过,只忠于莅阳,为莅阳做事,可先生想过没有,权力,才是保护她的最好手段,如若先生一直这般,时下太平无事甚好,那将来忧患之际,又当如何?”
“我可以承诺先生,待先生监军归来之后,会在朝中允先生谋一位置,不会亏待了您。”
颂纪垂着眼皮,一直没有答他的话,过了许久,才问:“郎君身边那么多人,为何是我?”
燕宁道:“因为我只能信任先生。”
颂纪笑了,“郎君真是过于天真了些,你就不怕我假借你的命令,在江左军中狐假虎威,反将你一军,最后害你不可收场吗?”
“先生不会。”
“谁知道呢。”
燕宁淡然自若的说:“先生不会。”
他信他对莅阳的感情,而人要护着莅阳,就不会这么做。
颂纪望着他的眼睛,盯了许久,燕宁不避讳,二人这么目光交接了半晌,终于人开口:“好。”
他答应下来。
并很快的带着燕宁给的两个护卫,出了京。
李蕴如反应过来之时,人已经在几十里开外的路上了,追也追不回来,她只能去找近日同颂纪有过接触的燕宁。
今日是端午休沐最后一日,燕宁准备陪人出去走一走,正在收拾东西,还未收拾完,门被撞开,就见李蕴如红着一双眼闯进来。
人不由分说的将他的行囊丢于地上,哭腔质问道:“颂纪是你让走的!”
“是。”
听到他承认,李蕴如本来还压抑的情绪直接爆发了。
“为什么,你就那么容不下他吗,你不是说不在意吗?怎么,都是骗我的!”
她情绪激动,弱柳扶风的身子跟着说话声都在颤,好似随时要昏过去一般。
燕宁不想在此时刺激她,尽量叫自己不去在意她为人如此责备自己,失控的情绪,将没被打掉的东西放下,伸出手去抓握住她的手。
“你听我说,莅阳……”
李蕴如此时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什么也听不进去,被碰触的手更是像触了反应一般,下意识甩开。
这个举动,让燕宁心冷了半截,他勉强控制情绪,压抑着火气寒声问:“那个人,对你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可以为了他,如此失态,这么不顾体面来质问你的夫郎!”
“是!”
李蕴如话赶话的承认:“很重要,比你重要!比你重要千倍万倍!”
“那你为什么不选他呀,你为什么要答应跟我回来!”
“我选他呀,我选他又怎么样,是你逼我的,要不是你……”
话出口的一瞬,两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屋外风呼呼的在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屋内,静谧得连落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燕宁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找回思绪,他喉咙干涩得难受,呼吸急促,哑然挤出一句话。
“我想起官署那边还有点事没了,今日便不出去了,你自己在家待一会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