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米夏看到那架扎古时还是有些绷不住。

胡秋实扶着额头站在机器人身边，忍受路人的评价。

“钢铁的巨人……是雕像吗？是对哪位神使的想象刻画？”

“充满了力量，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米夏凑上去，展台上的名字并不是胡秋实的，看来他在夏之门就卖出去了这个，现在只是来验收成果。

“别这么看我。”胡秋实深吸一口气远离了扎古，“我知道侵权了……我只是忍不住想试试！”

他也不知道秋之门是评判作品的地方，当时约克只叫他造一个感觉好卖的东西，要知道会这样他绝对捏个原创作品。

米夏没法怜悯：“买主没给你署名，这真成他的原创了，也就幸好这里不讲究版权吧……”

她路上看到了不知谁做出来的望远镜，也没署名。

胡秋实逃避似的跟米夏同行：“在秋之门好像没法创造也没法消解了，怎么办，你打算展示什么？”

“我连无主的展台都没找到。”米夏麻了，她手里只有镜子和种子，还有头顶的帽子，人果然该有目标地行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话说太满了，第五层根本不是她想去就去的超市。

雕塑、绘画、刺绣，沿途她们看到了不少这类寻常的东西。有些被施加了魔法仿佛得到了生命，她们前方一幅肖像正在演奏七弦琴，吸引来无数观众堵住了通道，米夏迅速绕进小路。

胡秋实这时总算想起来问了：“你这是去哪？”

“不知道，总之先跟着底下的图案走。”米夏指指脚边跃动的兔子图案。

她们穿过的下一片区域是藏书室，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几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把书本一册册往架子上塞。米夏经过时停下看了一眼，书名都是人名，大概是自传。

老人见她留神，一下抓住了她：“小姑娘……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吗？这本，还有这本，都是最精彩的……”

胡秋实下意识把老人扣住双腕压在地上，米夏赶忙制止他：“这里又死不了别这么紧张。老人家，抱歉，我不读书。”

老人的眼神一下变得昏暗。

胡秋实也道了个歉，扯着米夏逃开：“……不学无术可以说得这么正大光明吗？”

“诚实是我的美德。”米夏义正词严，“那你怎么不拿他的书？”

因为看起来像裹脚布。胡秋实刚才匆匆扫了眼书里的字句，连每天吃什么都事无巨细写了下来，在这里就待三天，他哪有空看。

会在这里把自己的一生放上去，不是他的生命过于精彩，就是除此之外一无是处了吧。

连凝练出一件足以展示给他人的作品都做不到。

“你在想很损的事。”米夏突然说。

“……”胡秋实不想承认，“不要以己度人。”

“我是在想啊。”米夏喃喃自语，“除了自我外别无他物……你能造扎古还挺厉害的，至少把设定集都背下来了吧。我还真的没有别的东西能展示。”

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这好像不太对，毕竟他比米夏年纪小。

“你……”

“但读书是不可能读书的，写书更不可能，我想这里也没几人想耐下性子阅读我。”米夏坚定地说，“啊，到了。”

原来图案在指引她们来到透明宫殿的纪录塔，这里是一处圆形大厅，艺术品如钟乳石伫立在各处，质量比其他长廊似乎提升了不少——米夏猜的，她也不懂艺术。

但各个展品前围观的人更多了，整个大厅在不断生长以容纳人群，她越过无数条胳膊和大腿的缝隙，看到了银发摇曳的轨迹。

一只手抓住了她，米夏慢半拍地抬头看去，菲尔多恩一手一个把她和胡秋实拽到了一张会飞的毯子上。

“你在夏之门买的？”米夏问。

夏之门菲尔多恩自己玩去了，她还真没留意他干了什么。

菲尔多恩点头：“它和《阿*丁》里的魔毯很像不是吗？我拿辣椒炒肉换的，施加了风魔法，就一模一样了。”

米夏和胡秋实同时捂住脸。

回去她们一定得抓紧孩子的版权意识教育。

从空中看来，卢西斯正站在一幅画前，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了半径一米的空地，安静地听他讲解。

卢西斯掀起眼皮扫了趴在魔毯上的三人一眼，没被打断：“这幅画的绘制手法并不纯熟，但色彩运用别出一格，画家将某个瞬间的感受凝聚在了帆布上……”

米夏走神前，人群稀稀拉拉的掌声逐渐形成洪流，震醒了她。

她听到了那句结语。

“……他在这一刻被美与爱所充盈，却还记得把这种幸福分享与他人。我的一生若能画出这样一幅画，便是立刻死去也无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