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是很珍贵的东西,只有在这能随便吃……”赛琪露出一丝迷茫,那是记忆空白带来的停顿,“你的故乡果然是个富足的地方,你的过去也一定很美满。”
她沉默地抿着花瓣。
米夏一时生出“何不食肉糜”的尴尬:“……我不知道。若过去很糟糕就该忘记吗?”
“……或许,不该。”赛琪说,“但我总算理解了,为什么摇篮对你来说没有吸引力。”
“可这里是我抵达的,最好的地方。”她将手按在心口,“我的心这么告诉我。”
你是她们的敌人。
卢西斯的话在米夏耳边响起,让她脑中血流翻涌嗡嗡作响。
米夏说:“那个白头发的女孩子告诉我,现在只要碰纪录塔就能想起过去,但她不准我接近纪录塔。”
赛琪顿住:“需要我帮忙吗?”
“这不合摇篮的规矩吧?”
“但那是你自己的记忆,你想要想起来的话,我可以为你扫清障碍。”赛琪眨眼,“也能陪你一起挨骂。”
赛琪人太好了。米夏有点想哭,只要想起来就会成为敌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敌人又是什么?你死我活的那种吗?
“你不准备找回记忆吗?”
“我已经接受了我只是‘摇篮的赛琪’,”赛琪拍了拍裙摆的树叶,坐到吊床上,“但你和约克不一样,你们……有想回去的地方。”
某一处的她,和身在此处记忆全无的她,是同一人吗?
赛琪抱着枕头,轻轻催促答案:“干吗?”
“谢谢,但不是现在。”米夏爬上另一只吊床,把声音闷进枕头里,“不是现在。”
光线太亮,永昼的树林里两人用宽大的草叶盖住眼睛,在虫鸣与松针的沙沙声中,陷入安眠。
这一天,赛琪始终没问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那二十个孩子以无垢的状态从卧室醒来,迅速接受了现状、使命与摇篮的规矩。
她和约克果然与他们都不一样。米夏和新人草草打了圈招呼,便不再关注他们了。
但摇篮的变化还在继续。
孩子们再一次齐聚公会堂,这次演讲台上站着两个人:锤子和银发女孩。
锤子的神色比上一次更沉郁:“诸君,我有一件坏事要宣布。
“纪录塔遭到了篡改,守护摇篮的法阵即将失效——在下下次圣门开启时。”
公会堂陷入一片哗然。
重重的锤声响起,那个富有气势的男孩爬上讲台:“肃静!梅茉里娅,上来,说出你的发现吧。”
银发女孩在他的拉拽下吃力站上讲台,揪着裙摆道:“若这是神明的手笔,祂给我们的判决是——终结。摇篮里的生命会在那时全部消失,能够留下的,只有‘纪录’。
“但我和芙罗拉,还有费拉柳斯,正在寻找破局之法。”
台下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和上次帮米夏说过话的男孩站了起来,男孩没有离开座位,举起左手转向众人:“改写纪录塔的力量在我们之上,但我们找到了另一条路,只是不知是否可行——”
“这是一条只能保全我们的路。”那个如睡莲般的粉发女孩说,“摧毁纪录塔,彻底封锁摇篮与下层的联系。以银白巨龙剩下的力量,只要足够节省,摇篮还能再延续千年……”
男孩打断她的长篇大论:“但纪录塔被摧毁的话,我们什么也不会留下……”
锤子再度敲响桌面:“所以,选择之时已到!诸君,你们是想平静地接受终结,还是奋起反抗命运?
“但我有句话不得不说!七百年,我们钻研了七百年缔造出这片乐土,我敢说——摇篮优于任何一个帝国!
“此处便是我们共同的理想乡,若有更多……更多时间,祂只会更趋于完满!”
米夏看见新来的那二十人露出惶恐愤怒的表情,也对,刚来还什么事都没做就被判死刑,这谁受得了。
其他人脸上却写满了迷茫与挣扎。
反抗的人站到我的右手边,接受的人站到左边。锤子高声喊道,自己走到了右边。
米夏身旁的赛琪站了起来,和那些新人一起,向右边走去。
米夏和约克一直没动,她们突兀地留在原地,但结果也不会因此改变——
一小部分人选择接受,但更多人在面对注定的死亡时,决定反抗“神明”。
米夏看着台上熙熙攘攘,生出了困惑:“我以为……‘神明’对他们来说是更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
旁边翘着腿的约克笑了:“这里没有傻子,都是些随心所欲的人。”
而他,还有米夏,和他们是同类。
“你不会心软吧?”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