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问到关键了。胡秋实和修伊一齐陷入沉默,米夏没法出现,但他们更不敢让她还在鬼门关徘徊的消息流出,那代表告诉所有人——米夏无法被复活,是个只有一条命的勇者。
场上几方还在争辩,直到休庭也未得出结果。那个异界人再次被押下去时,修伊站起身,一下让警卫端起枪不知该对准哪边。
修伊说:“国王的尸体我焚毁了,你们别想拿米夏来交换他。还搞不清自己在哪吗?这里没有特拉尔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传到了被告耳中。那个异界人目眦尽裂,咆哮着被法警摁倒在地,声音如惊雷:“叛徒!!!会有人杀了你的!你等着吧!!!”
米夏为什么要被卷入这种他国、甚至该说是其他世界的纷争中啊。胡秋实扭头避开那些咔嚓咔嚓对准修伊的镜头,那桩谋杀是无数个荒唐目的堆叠出来的,但归根结底,都是这场逆穿越的祸。
他先一步离开法庭,引起轩然大波的修伊已经被包围了,虽然来之前约了一起去医院,但看来他得先去应付采访。
胡秋实拨弄了一下有点遮眼的额发,一边想着该去剪了,脚步还是先迈向了医院。
他能理解修伊的做法,他想断绝特拉尔人中“王权复兴派”的念头,并把他们的注意力从米夏转移到自己身上。但太激进了,特拉尔王的死士们接下来肯定会对他发动攻击——这可能正是修伊更深的目的,刺激他们,诱导他们,然后斩草除根。
也可能修伊只是很烦躁,和他一样,为此刻的无能为力感到烦躁,所以把不该说出口的话倾泻了出来。
“……就是这样,你家员工继承了你优良的传统,开始搞事了。”胡秋实在病床旁一五一十地汇报今天发生的事,“但他又不归我们管,你再不起来事情就更麻烦了,报告书也写不完了。”
病床上静悄悄的,只有维持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电流声。胡秋实垂手撑住额头,让叹息和消沉都只朝向地面:“快点醒来啊……”
那一晚的事他是事后才知道的。当时菲尔多恩突然感到生命力快速流逝,立刻化为龙形冲到光明神殿叼起还在熟睡的卢西斯,直奔米夏家而去。
生命回响之钉,戴在菲尔多恩耳垂上的保命道具,最终保了米夏的性命。
第五层还未崩毁前,触碰纪录塔进入“摇篮”时身上的衣物和其他物品都会留在原地。但米夏比较特殊,她身上的系背包自动收起了所有物品,其中就包括那只耳钉。
那之后胡秋实没见过米夏戴耳钉,却也没上心,和她一样忘了这件小道具。那晚她被捅穿心脏濒死之际,可能她是想起了此事——
“她没事,”卢西斯的声音把胡秋实从回忆中唤回,“我会在这里看着。”
胡秋实抹了把脸,恢复成平素的样子:“卢西斯主教,她什么时候能醒?”
卢西斯说:“按现在的恢复速度来看,一周后吧。”
胡秋实刚看到ICU病床上苍白的米夏时,还没给出反应耳朵便被打了个洞,塞入那枚生命回转之钉。
菲尔多恩也只有一条命,卢西斯则需要精力施展恢复术,戴着这枚耳钉为米夏维持生命时会被夺走气力什么也做不成。同时米夏遇害的事不能被太多人知道,他、英姐、修伊还有妮塔,就此成了给米夏输送生命力的媒介小队。
也因此除了妮塔外他们三人被动拥有了耳洞,还被不知情的同事笑话了。
米夏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不再需要他们当血包,但她老这么睡着让胡秋实揪心不已,摸着耳垂,胡秋实试探性地问道:“戴上生命回转之钉能不能让她好快点?”
卢西斯摇头:“耳钉只能传输生命力,不能促进伤口愈合。如果是菲尔多恩,只要维持不死,龙的血脉会让他很快愈合,但人类……实在太脆弱了。”
随后他又很沉静地说:“但她会好起来的。”
胡秋实走后,卢西斯摩挲着那枚骨钉,另一只手拨开米夏从病号服领口探出戳到脸庞的碎发。
“‘你’觉醒了。”他对那个不会与他交流的“存在”说,“我无法用言语来衡量我的感谢,但请你一定、必须、保护好她,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他知道米夏从五层回来后就不敢打开背包了,里面有约克的头,他也不知道能劝些什么。
那晚米夏肯定没想起这枚骨钉,是“系统”给她戴上的,本该没有自我意志的系统,开始做出选择了。
病房静悄悄,卢西斯坐到胡秋实刚离开的折叠椅上,凝视米夏的睡颜。
不管是妮塔还是修伊,她们都在期待米夏恢复,他当然也是,但是,但是……
“我很害怕面对醒来后的你。”他单手盖住脸,握着米夏的手,“但请快点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