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都有障碍的同居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米夏没想到这个镀金青春版卢西斯是个混不吝的性格,他领着自己在石柱间穿梭直到抵达某个最近的墙角。这里遍地散乱着工具箱,间或穿插装着蔬果的提篮和残留有面包屑的食盒,而在“垃圾堆”中间,是不知多久没收拾过的稻草和毛毯堆成的床榻。
“休息”
米夏不确定卢西斯对她说的是不是这句话。
未来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卢西斯,现在居然睡真的狗窝!
但米夏的确累得快昏倒了,勉强确认毯子和床榻没有可疑污渍也没有异味,她先打着灯摸回约克的头——这太地狱了,但她又不能真把“他”放着不管——找了个空食盒收敛好他。
卢西斯还等在原地,米夏试探性地扯了张毯子裹住自己倒在床上,做出“本宫要眠一眠”的架势。
卢西斯点点头,似乎对她说了句外语版的“好好休息”,便拿起提灯往别处走去。
也可能说的是“别乱跑,别添麻烦”。
他的脚步声流淌入黑暗的另一端,稻草茬子隔着毛毯都很硌人,米夏闭上眼,催眠自己正躺在豌豆公主的床上,努力入睡。
不能气馁。
宫殿内缺少日光,生物钟也被跨时空传送造成的时差。再次唤醒米夏的是靴子叩响地面的动静,卢西斯去而复返,带回了两个穿着无袖一片式长裙的女人。
她们将自己折叠,匍匐在米夏的床榻前。
米夏拢着毯子,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她第一次接触这种封建社会才有的礼节,想把她们扶起来,又怕说明不清触犯到她们。
卢西斯吩咐了几句,女人们诺诺地应和,放下肩上的箩筐布置起另一处床铺。她们工作时卢西斯坐到米夏身边,看了她一会儿,递出一块滑石,在地上写下:
「Ego」
他指指自己。
米夏领悟过来,用滑石重复了一遍,也指向自己:“‘我’?”
见卢西斯点头,她用中文写出“我”这个字。
「你」
「Tu」
「她们」
「Servus」
「食物」
「Cibus」
女人们将提篮和盘子里换上新鲜的食物,桌面上放下一只沉甸甸的银水壶并两只银杯。待把垃圾全收拾进箩筐,打扫完毕,她们再次在两人面前跪下。
米夏忙站起来,问卢西斯:“‘谢谢’?”
该怎么说。
卢西斯没听懂,一脸疑惑。
米夏纠结了一会儿,直接模仿这两个女人,也朝她们跪下了。
这下把三人吓了一跳,女人们慌张地膝行往后蹭,躲开米夏的行礼。卢西斯站起来,拉住米夏的胳膊,让她起身。
他说:“Non opus est tibi hoc facere.”
大概是不用这么做的意思,米夏一边看他写下这句话,一边摇头,指向女人们留下的食物和水。
女人们已经跑开了,留在原地的两人继续费力交流,但最终谁也没明白对方的真意。
就这么过去了一周,米夏没走出过这座宫殿一步,她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学外语上。
服务她们的人不光是那两个女人,还有男仆或者小矮人。她们每两天来一次,送来食物、收拾溺桶、清洗衣物。宫殿另一处有泳池那么大的一汪方形热泉,还有若干小的泉眼,配合上精心设计的室内水路,至少洗澡十分方便,供暖也没有问题。
米夏在第三天便换上了仆人们为她准备的当地服饰,一条染成浅蓝色的亚麻长裙,若想保温还有一件配套的斗篷可穿。这和静水城月桂为她准备的服饰十分相似,她也很快掌握了穿着技巧,不再依赖女仆们令她浑身发麻的服侍。
这里的卢西斯和她所知的那个几乎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只在学语言时和米夏交流,其他时间不是在地上用滑石写写画画,就是把成稿整理到羊皮卷上,待晾干后卷好,整齐码入书柜中。
这个卢西斯甚至吝啬于把时间花费在吃饭和洗澡上,同样的,因为和米夏沟通的效率太低,他有时还会对她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米夏也生出了恼怒,仆人不敢和她说话,她就只能通过和卢西斯聊天学外语。虽然她承认自己没啥语言天赋……但卢西斯不也缺少一针见血的领悟力吗!
她现在只知道这场穿越不是她一个人的一意孤行,而是一场双向选择。
“法阵,打开,道路。”卢西斯领她走遍宫殿,提灯照亮了她刚来时看到的法阵,“你,带来,知识。”
米夏问:“Quid, scire?”
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语言。”
“Praeter hoc?”
除此之外呢?
“……”卢西斯说,“这是,秘密。等待,我,学,你的语言,我会告诉你。”
“秘密”这个词米夏不确定对不对,因为卢西斯是这样教她的:
女仆们把果篮搁在池边专注于洗衣时,卢西斯悄无声息从中摸出一只红苹果,藏到袖中,将食指举到唇边。
待女仆离开,他拿出那只苹果分成两半,递给米夏其中一半。
苹果就是“secretum”。
或者说是“罪行”或者“偷窃”?米夏暂时记下了这个词,她还需要继续学习才能验证目前掌握的知识。
宫殿里的生活实在平淡,米夏记单词时卢西斯就在旁边画图纸,被她提问时一般要过个几秒,确保画好最后一笔才抬头,带着三分无奈与她比手画脚地解释。
这个卢西斯对米夏倒没什么隐瞒,他画的图纸米夏可以随便翻看,做事也从不避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