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符合游戏规则。”木精灵一把扯起刺绣披风挂在身后,银线绣出的百鸟仿佛能振翅飞出布料,“但我作为受益者,还是先谢过你的好意。”
祭坛在宫殿西面,卢西斯的规划与铁腕下货摊被动排列得井然有序,人群只能循着灯火闪烁的信号前行,不可后退,最终聚集于祭坛之下。
米夏只穿了便于行动的骑装,与木精灵和矮人在宫殿门口闲谈等待。片刻后,约好同行的其他矮人和女仆们盛装现身。
她们涌入人潮,先是买了米夏许诺的酒水,又抱了满怀的苹果糖、鸟肉串、腌制橄榄和奶酪,臂间挽着一大篮蜂蜜饼,慢悠悠走到了最热闹的祭坛外围,试图从人头攒动中找到一条缝隙。
木精灵看不下去了,用细木棍敲打左手拎着的提灯,这盏造型奇特的提灯放出纯金似的光束,浮在半空,从人群中劈出一条道路。
“‘这位是时间之主的客人,你们需对她恭敬,对她礼让。’”木精灵朗声道,一边推着米夏向祭坛下前进,“‘不可离她比三步更近,犯此禁者,视为对龙主的挑衅。’”
狐假虎威。米夏头皮发麻地看着人们给她让道,踩踏事件一触即发。她小声说:“一路都挤过来了,现在说这些……我视力不错,在后排也看得见。”
木精灵摇头:“你又要说这是特权了吗?但人生来便有不同,你不该放弃天赋的权力。”
无法反驳。米夏近来也有点不明白肩负的责任如何与回报匹配,而且她真挺想去内场的。
这是个满月夜,高天上的银盘圆满莹润,光芒压过了祭坛四角半人高的火盆。台上空无一人,只留汹汹火焰肆虐舞蹈。
待月上中天,尽管是冬日,赤着上身的精壮男女们各自捧着八样不同的祭器上台,两两将这些东西喂给火焰。一时黄白赤三色烟雾交织着弥漫开来,最前排的米夏抢先闻到了那股香气。
仿若果实蒸煮,又似草木碾压出的生汁拌上琥珀熏烤,她明明滴酒未沾,却开始发晕了。
两手空空的八人跳下祭坛,双手合十,低眉敛目。
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踏着鼓点,金发白袍的祭司走到了祭坛中央。
他头戴冬青编成的冠冕,身上披挂的亚麻随风飘摆,堪堪被巨龙模样的黄金别针和蓝色腰带固定住。
待他平举双臂,风更大了,衣袍舞动成一朵盛开的月季,如皓月在人间的倒影。
他越来越像她认识的那个卢西斯了。米夏擦擦眼,发现周围人都成了石雕,只知道仰望那个身影,全神贯注。
米夏猛然惊觉——人群里没有金发。卢西斯是唯一拥有黄金颜色的人,但未来的特拉尔人明明有许多是金发碧眼。
该不会妮塔她们全是卢西斯的后代吧??
米夏的思绪搅成一锅粥时,歌声响起,是龙的祭司在唱祷歌。
隔着烟雾,月光仿佛随旋律闪烁,神在聆听,心绪起伏,盘旋。天平左□□斜,裁决游移不定。
随后银辉大盛。
卢西斯的歌声也到达了至高点,这当然不是首难听的歌,卢西斯的技巧也在米夏所知的任何人之上。
但米夏听了却觉得……悲凉。
仿若子规泣血。
“结束了。”身边木精灵低语,侧目询问米夏,“要回去吗?”
卢西斯还跪在祭坛上,但人群已陆续从四处出口散去,交谈声也掩盖了减弱的乐声。
米夏指指台上,询问:“他怎么还在上面?”
“他要彻夜祈祷,直到天明才能离开。”
“我能上去吗?”
木精灵温和的眼神仿佛在说“开什么玩笑”。
矮人和女仆们见米夏还在原地,先行告退了。米夏左思右想,找了处挡风的地方盘腿坐下:“我还是看着他吧,这里连个护卫都没有。”
“居然会有人担心金龙的祭司?”木精灵耸肩,“他不强的话早就被吃了。”
但他没再驳斥米夏,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米夏说不清自己为何不走,要在这吹着凉风隔得远远地陪那个不讨喜的小鬼。
人群散去,祭坛变得无比寂静,风中细碎婉转的歌声传到米夏耳边。
原来他还在唱,不会要唱一整晚吧?
米夏本来还在和木精灵聊天,伴着这歌声,不知不觉间靠着石柱闭上了眼。
等仪式结束要告诉他唱得不错,以后不当建筑师不当魔法师不当神官,也可以当歌手。
她陷入沉睡前如此提醒自己。
*
“……醒醒,弥赛亚。”
有只滚烫的手按在她肩头,轻轻将她晃醒。
米夏睁开眼,面前是卢西斯。他双颊坨红,嘴唇起了一层白皮,前发也被汗水油脂糊成条贴在额上。
木精灵已经站起来了,他的披风不知何时成了米夏的毯子,随米夏跳起落在地上。
米夏慌忙捡起这件不菲的披风,还给木精灵:“我什么时候睡着……哇,天已经亮了。”
她望着天边的鱼肚白干巴巴地说。
木精灵打了个呵欠:“二位,我送你们回宫殿。”
卢西斯说:“谢谢。”
木精灵不适应地看了他一眼:“‘不客气。’”
米夏脑子昏昏沉沉,只知道跟着他们的步伐。走到半道,她才发现卢西斯一直牵着自己,掌心似有团火。
米夏下意识想抽手,竟没抽出来。
卢西斯低声说:“待会儿我有话要告诉你。”
“行,但你能不能……”
米夏的声音卡在半截。
她发现卢西斯眼神发直,好像根本听不见她说话,整个人有点魔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