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夏大手一挥,把头判给卢西斯:“尽管试,他不会有意见的。”
有也没用。
卢西斯抱着这个头,一边检查,一边在脑内罗列复活的秘仪。
灵魂尚未离开,寿数也未尽。他只需要准备好素材,像缝补孩子的洋娃娃一样,就能修好这个人。
……但“洋娃娃”的构造是什么样的?
他需要找一些参考。
手指不自觉梳理着人头的灰发,卢西斯说:“你如此笃信,我祈求来的奇迹对你无效吗?”
他的神情不甘又脆弱,米夏无法做出正面回答:“我也希望有效,但我犯了罪。”
不是错事,但的确做了坏事。
她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蝴蝶结。
赛琪的缎带。
卢西斯看着她触碰的那条陈旧缎带,不再追问,在心底排好了工作表。
只要证明他可以就好了。
“昨天……”他又说,“仪式用的香料让我不太清醒,我说了什么吗?”
明明是个揶揄他的好机会,米夏却开不了口:“……没什么。”
“肯定是些胡言乱语,”卢西斯说,“总之,你别信。”
米夏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求取了复活术?”
卢西斯别过眼:“因为连龙主都做不到这种事,我要是成功了,不就比长生种们更了不起了吗?”
“……”
拆穿了又怎样呢?米夏抿唇。
两人生硬地继续推进话题。
这个卢西斯还是个新手神官,他扯了张草稿纸大致画出一具人体,却在细节处模糊不清。
神教给了他修复法阵和灵魂附着术,他有两个问题需要靠自己解决:人的成分和人的构造。
米夏想起碧维卡给她上的血魔法概论了,原来碧维卡已如此接近神官,就是缺少神的祝福。
米夏有点后悔没好好上课,只能根据模糊的记忆复述:“成分……神之灰,可以从地脉中提取。”
“能汲取地脉的只有树灵一族。”卢西斯记下这点,“构成……”
两人想到了一块。
“……掘墓。”
“……还有解剖实验。”
死人在这很常见,但对尸体动手动脚还是有点超出常理了。
至少吃同族尸体不是人该干的事,就算这里没阮病毒也不行。
“食尸者会被诅咒,逐渐沦为恶灵。”卢西斯说,“神术也救不了。”
“我又不吃。”米夏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受的不是这个诅咒!”
“那个头……”
“不是我吃剩的!是我捡的!”
“龙主不会允许我把宫殿变成屠宰场,”卢西斯继续说,“我们得另寻他处,搭一个隐蔽的居所,最好别被人发现我们在干什么。”
“明明是在做好事,为什么越来越鬼祟了……”
卢西斯两天画好图纸,米夏委托给相熟的矮人进行建造。一周后,一座小小的别墅出现在宫殿南侧的聚所。这里总有房子出现又消失,居民来来往往,这栋低调的小房子没得到太多关注。
木精灵带了一篮水果来问候:“听说你们为了独处搬出了时间大殿,这房子在中文里该叫……爱巢?”
“没有爱,也不是巢穴。”米夏接过果篮,“这里不对外开放。”
“我是来找你玩的,仆人们也在问你们去了哪。”木精灵晃动掌心里的骰子,做邀请状。
“抱歉,有点忙。”米夏把门关至一条缝,“下次一定。”
别墅布置了防护魔法和隔音魔法,门合上后寂静如棺材。
碰了一鼻子灰的木精灵悻悻而归:“……这就是‘见色忘友’?”
屋里米夏和卢西斯戴了口罩穿着防护服,她回来后血腥味中一时掺入了果香,分外诡异。
卢西斯:“……你干嘛拿进来?这还能吃吗?”
“我穿成这样也不敢出去啊!”
米夏放下果篮戴上手套,心里庆幸准备的围裙都是黑色的,看不出血迹。
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转行当屠夫。
卢西斯负责记录,她则干点体力活。
“下一个……”
“先祈祷。”米夏拦住他,朝操作台上的大体老师双手合十,“不能失去敬畏之心。”
卢西斯照做,视线却不由飘向米夏。
他还是搞不懂她,明明干脆地答应了帮他做这种充满禁忌的实验,却又立下了一系列奇怪的规矩。
但他也渐渐接受了。
她们二人在实验室工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时,某一日,大门被轰开了。
体形修长的金发美男子刚想破口大骂,就被屋里浓烈的血腥气呛到了。
金龙头一次露出疑惑的神情:“……你们在干什么?”
“探索人体奥秘。”
“建立复活术理论基础。”
金龙想起来卢西斯成为神官的未来,但他没梦到过这一部分:“……行。你们停一停,我有事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