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精灵留在原地,苦笑着劝卢西斯:“怎么六年了你还不开窍?你不想问吗,她为什么一直没走?”
“这六年对我来说只是倒计时。”卢西斯说,“她在等一个……结论。但她一定会走,我无法成为她的故乡。”
“你就学不会及时行乐吗?”
“那种行为是不负责。”
对他或对她都是。
另一边,追上气鼓鼓离开的米夏,约克开始输出:"Don't you think he is planning something evil? "
“No. ”米夏想起自己进不去宫殿,没法收拾行李,不得不把脚步转向集市,“你差不多够了。”
“但很可疑,有什么大事能让他不跟过来。”约克翻了个白眼,“你忘了另一个有多粘人了?”
“他俩是同一人又不是同一个,按年纪算差着那么多辈呢。”
但米夏也觉得未来那个会大胆对她表示好感的卢西斯像假的一样,这个卢西斯分明还有点避着她。
约克:“如果我不是你的护卫,我就在这蹲守他的小秘密了。”
“有福利亚在,你不来也行。”米夏冷哼,“你什么时候以骑士自居了?”
“自然比不上亲爱的白袍骑士,但我这些年不也替你挡了不少明枪暗箭吗?”
这点米夏没法否认,她挂了个巴别塔监督的职务,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修塔,十二人加她和卢西斯都遇到过暗杀。
约克的草药学知识和警惕心帮了她不少。
约克扬眉:“还有,不跟着你我怕你自己跑了,把我一个人甩在这个世界。”
“那不也是你的命?”
“太无情了。”
装备打点整齐,即使没有卢西斯,郊游四人组还是上路了。
米夏在这个世界头一次出远门,没舍得窝在车厢里。前面两头犀牛似的野兽拉着车跑得飞快,但车轮施加了风的加护,并不颠簸,让旅途变得相当愉快。
木精灵和约克交替驾车,猎豹和猫人一边跟车一边嬉戏打闹,玩累了才跳回车中挤在她们身上,毛茸茸的两颗头拱来拱去,长尾巴乱晃扫完车厢又扫人脸。
越往南走,草木更加繁茂。米夏以为这是正常现象,木精灵却勒住缰绳,跳下车与在路边扎营的旅人们攀谈。
木精灵回来后说:“很多人族在往南迁徙。”
米夏:“为什么?”
“大树灵死后,没了祂的荫蔽,也没了精灵巡视,许多土地能被改造成良田。”木精灵跳上车,呵斥犀角兽继续前行,“新的树灵和花精也在那里诞生了,祂们会庇护土壤与水源。现在树灵之森被称为‘黄金原野’。”
果实如黄金,水美如宝石的原野。
一鲸落而万物生。
米夏抓着树之杖立在田埂上。
秋风吹黄了麦穗,金色海浪里许多人戴着草帽,勾着腰,收割起一把把麦子用叶片捆在一起,堆成垛。
“那个镰刀……”米夏眯眼眺望。
是她和矮人们一同改进过的款式。
知识传到了巴别塔之外,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还有无数人在认真生活。
他们对末日一无所知,只关心明日的饭食在何处。
丰收的黄金原野上,人们都是笑着的,米夏却越看越难过。
“所以我们也会想,巴别塔是否是罪恶。”木精灵与她同行,手指拨弄怀中竖琴,“得救者始终是少数,我们为何能高人一等?不应该与所有人一起……迎接死亡与新生吗?”
他的琴声吸引来无数目光,几个小孩子兴冲冲跑过来,围住米夏和木精灵拍手。
远处父母却一脸苍白,鼻翼全是脂汗,精灵族,一定会把他们孩子的好意当作冒犯。
他们好不容易定居下来,却要在这没命了。
木精灵察觉到风中传来的情绪,微微苦笑。
他解下腰间的口袋,放入一个孩子的手心:“‘拿去吧。’”
那是一袋方糖,也是一份善意。
孩子们朝父母跑去献宝,被他们一把抱住。这些大人在低声对孩子怒吼,米夏不用听都知道,那是警告。
他们大概也很奇怪自己这个人类怎么坦然走在木精灵身边。
“但是因为有了巴别塔,我们才互相理解。”米夏背起手,“龙之宫殿周围的人们,曾经与这些人一样,但他们现在已接受了新的思想。”
“我并不会想把巴别塔毁掉。”木精灵低笑,“好歹我也出了那么多力。你和你的骑士,不必忌惮我们,我们十二人与你们早就是朋友了。”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装不存在的约克此时吹起口哨,转移尴尬。
“矮人们偶然听到你俩用另一种语言交流都很绝望,他们还以为又要学新语言了。”
米夏挠脸。
“我能保证的是,我们的友谊将会长存。”木精灵说。
她们走到了枯萎的大树灵下,树的枝干被砍成了修建房屋、水车、犁耙的碎块,此处只留下湖泊那么大的树桩。
在树桩旁,无数新芽正在萌发。
米夏将已经失效的树之杖放在树桩上,双手合十,以示默哀。
木精灵拍拍她的肩:“别这么做,这不是树灵或者木精灵的道别方式。”
“那您教教我?”
“歌唱。”他再度奏响琴声,“树灵最喜爱音乐,祂愿意为了旋律而生,也愿意为了耳福死去。
“唱一首你故乡的歌吧,祂一定没听过。”
米夏憋了一会儿,终于从空空的脑子里抓取出一首歌。
她一开嗓,负责警戒的约克笑得几乎栽倒。
怎么会有人给树灵唱《喀秋莎》道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