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安德烈不一样,我在那已经没有亲人了。”
米夏道歉前,修伊严肃的表情崩塌,笑得狡黠:“但骑士团的队员、光明教团的熟人……我也有很多朋友还在特拉尔,我们的根在那里,当然还想回去。”
安德烈:“可你砍了国王……”
修伊:“那也是回去后得处理的问题之一。”
他们大聊特聊未来的计划时,米夏和约克借口搬运炭火,溜到一旁咬耳朵。
“我很意外,”米夏说,“我以为……他们会想留下。”
但设身处地,她在A城想了一年的家,那身处异乡的特拉尔人们又何尝不是呢。
即使家是个不太美好的地方。
“你要让他们自己做决定?”约克问,“你没什么想法吗?”
米夏摇头:“我肯定扔不掉最终决定权,但得先听听承担后果的人是什么意思。”
约克提了两袋炭,转身就走:“别犯蠢,不要告诉他们后果。”
米夏只要拿定主意就好了,多余的话只会让她背负不该背负的责任。
米夏不语。
菲尔多恩一口吹燃炭火,季宁调酱汁,安雅雅在一边放口蘑和玉米,修伊则在另一边给想吃的肉排位次。
她们的动静吵醒了二楼沉睡的法师,碧维卡无声飘落降临在庭院,身上仍是藕荷色真丝睡袍外搭罩衫,两只使魔跟在她身后为她梳理长发编成一丝不苟的麻花辫,那只放米夏进来的则乖乖飘在一旁挨骂。
“是我钻了空子,不怪祂。”米夏为祂辩解。
碧维卡的起床气也很快消了,她嗅嗅空气中的焦香和油脂气味,纡尊降贵地指向烤好的大虾:“那个,给我留着。”
她转身回去更衣了。
“那只有籽啊……”季宁痛心地咽口水。
但看到碧维卡提着两瓶不菲的红酒回来时,她瞬间吐出一串溢美之词。
“红酒和烧烤原来是固定搭配吗……?”米夏被塞入高脚杯时还在思考,“碧维卡老师,我们带了啤酒和雪碧。”
“我乐意就行。”碧维卡翻了个白眼,不顾她反对咕噜咕噜给米夏怼上大半杯,“今天,你必须喝。”
米夏脸色发苦:“Non...”
看来碧维卡今天是一定要看她失态了。米夏摇晃着猩红发酸的酒液,咬牙对修伊和安德烈说:“帮我和精灵王约个两天后的场地,我没时间去静水城了。”
“什么?”已经喝得晕乎乎的修伊放下盘子,“还要聚餐吗?”
“正事儿。我会叫上所有特拉尔人,两天后,我们在那开个会。记住,不要告诉任何地球人。”
安德烈讶然,还想细问,米夏已经一口闷了。
傍晚时卢西斯和妮塔方才出现,司机兼驾驶员的付雪文也硬跟了过来,快乐地展示手里的两大袋薯片和爆米花:“听说有新鲜海货!我愿用我珍贵的蜂蜜芥末味薯片交换!”
先来的一帮人还在消食,酒疯已经发过一轮了,现在米夏和碧维卡在抱着投影仪争吵:
“《*魂》。”
“《遗传*运》。”
季宁躲在椅子后哼哼:“我不要看鬼片……为什么欢乐的时光要用鬼片结尾?!”
付雪文自觉接过安雅雅递来的夹子,翻找铺在碎冰上的章鱼腿和切好的鲈鱼放上烤架:“我自助,你们随意。”
他又烤了些茄子和土豆片,每样各夹了些端给卢西斯和妮塔。
这两位路上一直很沉默,让他这个话痨都不敢叨叨了。
他问妮塔:“这些东西你能吃吗?”
妮塔回过神来,道谢后接过盘子和叉子。
她想起自己前几天还说要露一手厨艺来着,她和学校的朋友学了不少菜式,但今天实在没这个心思了。
卢西斯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纵观历史,我们有且只有一位神,而我为祂捏造出了‘光明’这一侧面。”
“但神并不比我们更正确,我们傲慢,而神比所有生灵都傲慢。”
“我已经累了,已经失去了一直以来的目标。”
“但你们已然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妮塔,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吧。”
卢西斯大人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呢。妮塔无意识地咀嚼烤土豆片,没注意到盘子里少一块又长一块。
付雪文已经是出于恶趣味在给她添菜了,他有点好奇纤细的妮塔小姐能不能吃完这一盆土豆。
妮塔看着米夏,炭火烤得她脸蛋红扑扑的,察觉到她的视线,对她遥遥举杯。
妮塔身边的卢西斯也举起了空杯,又很快放下。
哦,她是在和卢西斯大人隔空碰杯。妮塔恍惚地想,她怎么能接受呢?卢西斯大人会死,但他即使继续活着,也和死了没两样。
他已交代完了后事。
妮塔把盘子挪开,脸埋进膝盖里,抽噎溢出沾了油渍的亚麻裙摆:“卢西斯大人……我们、我们必须得回去,我们还需要您的指引。”
付雪文察觉自己多余了,赶紧离开扎入鬼片鉴赏小分队。
“你们不需要。”卢西斯温和地说,“妮塔,这一年,你有什么收获吗?”
“我在地球学到了这类制度,”妮塔抱着双臂,越抓越紧,“‘访学’、‘伊拉斯谟计划’……我们的确学到了很多,虽然我不知道这些是否足够拯救特拉尔,但是、只要您活着、我们就不会……”
失去希望。
卢西斯将纸巾放到她身边:“你已经长大了,妮塔。”
妮塔固执地说:“我会告诉米夏,我们一定要回去,她会同意的。”
“米夏有她自己的主意,没有人能改变她。”卢西斯的声音十分平静,“我只是希望无论在何处,无论我存在与否你们都能保持思考。”
“妮塔,最先抛弃信仰的你,一定能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