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就这样不可靠,不值得被信任,哥已经不把他当唯一的、特别的人了吗?
越想越心下冰冷,几近坠入深渊,至少在此刻,张非原没办法坦然地对黎渡卖乖和撒娇。
他已经想好,要是黎渡在看到他的冷脸后摔筷离开,他就在这里冷静几个小时,调整好心情回去再哄黎渡。
却没想对面的黎渡一手托着腮,用那双星一样的黑瞳与他对视,认真地道歉,说:“对不起”。
张非原在发愣。
道歉,哥道歉了。
哥道歉了?
他歪头,碧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黎渡,目光的定点是他的嘴唇。
浅色的下唇因为挤压显得丰满,莹润的光芒点在其上。
“发什么呆?我在道歉呢。”少爷开始不满意,鸦瞳微微眯起,那张冷淡典雅的脸上现出幼稚的不耐。“给点反应。”
哥真的道歉了,我——
“……”
满心的怒火被那人的眼神熄灭,张非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黎渡看着他突然不声不响地起身,疾步走向包厢自带的洗漱间。
黎渡:?
这人干嘛呢?
过了没两分钟张非原出来,脸上有水汽。
黎渡眨眨眼:“突然洗漱干什么……卧槽?”
疑问的话没说完,他愕然地往里坐了坐。
“张非原你干嘛?!”
只见金发青年突然半跪在地上,这么大个人硬是挤到了桌子与沙发雅座间的空隙里,双手搭在黎渡的大腿上,抬头,一个仰视又服软的姿势。
“哥。”
张非原短促地叫了一声。
他不笑了,下垂眼又变成了如常一样的可欺,桌边打下一片阴影,遮在他的瞳上。
薄荷的味道飘到鼻尖。
张非原刚刚洗了脸,水汽留在脸上,金发黏在前额。此刻委委屈屈地耷拉眼睛,湿意也似乎流到了眼睛里。
夏天微漾湖水的颜色,波光泛起涟漪,黎渡倒映在其中,碧绿逶迤动人。
“哥。”他又叫了声,“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说着得寸进尺的话,表情又是这样可怜。
黎渡摸了摸他服帖顺滑的金毛。那一丝莫名的不高兴被湖上的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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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事没这么严重吧?”黎渡无奈地说。
他摸摸张非原的后脑,金色的后发毛茸茸,凸起比其他人明显得多,楚斐然说这是枕骨粗隆,俗称脑后有反骨,行事叛逆,常有异心。
张非原当时一惊一乍说“怎么可能,我最安分了”,黎渡也对此不以为然,他和张非原一起长大,还能不清楚张非原是怎样的人吗?乖巧,可爱,偶尔会钻牛角尖,特长是装可怜,就连说话都软绵绵的,和“行事叛逆常有异心”这八个字有半点关系吗?
“就是很严重。”张非原闷闷地说,“哥不信任我吗?”
“怎么可能,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黎渡回答得毫不迟疑。
“那为什么出了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
黎渡心想:就是怕你这样啊。
他捏捏张非原的左耳,耳骨有三个环,耳垂上也有个耳洞,一直都只穿了银棍。黎渡一直都很好奇他为什么不戴耳坠,也这样问了,张非原每次都回答:“不知道戴什么合适。”
那就和他戴一样的十字架呗。正好一人一个,凑起来就是一对——黎渡本来想这么说的,又觉得这样好gay,玷污了他们美好的挚友情,于是遗憾作罢。
走神太明显,张非原捏了一下他的大腿。
黎渡毫无停顿地微笑:“因为你很担心我啊,我不想让你担心。”
张非原没有说话,耳廓温度慢慢升高,发烫,染热了黎渡微凉的手心。
“好敷衍的答案。”张非原说。
黎渡笑着说:“是真话,每次看到阿原这么担心,我都很烦恼,明明是阿原不信任我吧?”
张非原说:“我在这个世界上只相信哥。”
黎渡嘴角更加上扬,真实的笑意淌进在酒窝,他被张非原的话取悦到了。在张非原面前他总不用过多掩饰,不是刻意放大某个情绪,也不是非要假装矜持。假设他的心情是植物,那张非原就是花田的土壤。
他相信张非原说的是实话,不需要什么证据,就是相信。
这才对,这就是他和张非原的关系。人和人的密切联系明明很简单,只用信任就可以换来吧?例如张非原毫无保留的信任,就可以换来他的真诚。
“我知道啦。”他弯着眼睛说,像某种诱哄,又像是赞许和奖励,“我也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