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渡真不知道说什么。
本来就没多生气,只是别扭,现在更是都被张非原幼稚的话都冲散了。
什么死不死的,在外面说这些丢不丢人。而且还在哭……一边哭一边说这些?
好中二,好幼稚,好小学生。
他奇异的眼神把张非原看得噤声,低头又差点绷不住眼泪,却没想脸上沾上一个带着凉意的触感。
黎渡伸过手,虎口卡住张非原的下巴,食指和大拇指用力,摁住张非原的左右两边脸。
张非原的第一反应是后退。
满脸泪也太脏太狼狈了!
“停。”
轻轻一个字又把张非原停住。
晶莹的眼泪沾上黎渡的手指,顺着流到有青色血管的细腻手背,又隐而不见。
黑发青年蹙眉,表情却显得散漫,捏着他的脸像在捏一块面包。
“遇到事情只会哭,”黎渡说,“你没了我你该怎么办?”
“刚刚一堆都在胡言乱语什么,小学生?”话音落下来如薄雪流淌,“张非原,已黑化?”
张非原一滞,脑中浓稠的黑暗想法一键冲进了洗衣机。
“幼稚,丢人,没用。”黎渡居高临下地下了定语。
“……”
张非原又抽了一下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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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下来的张非原还是挺正常的,黎渡去洗完手,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小学生坐姿的金毛。
“我只是去封越家打了个游戏。”黎渡冷淡地说,“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张非原抿唇,垂头丧气:“我以为你……生气了。”然后不要我了。
黎渡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对封越开的玩笑,搞了半天张非原真有分离焦虑。
怎么回事,这个金毛好像被他越养越奇怪了,不对啊。他记得之前张非原不这样的。最近怎么越来越一惊一乍?
这个月张非原可能都哭两三次了吧?
不知为何想起了韩冬的诊断书,黎渡说话都斟酌了起来。
“阿原,要不我们过两天去看看心理医生?”
张非原:?
忘记了忧郁,金毛差点跳起来:“我没病!哥你别误会!”
黎渡:“躁狂。”
“哥你不要瞎诊断!”
黎渡:“强迫症。”
“不要演心理医生啊!!”
黎渡:“妄想症。”
“哥你别这样!”
黎渡:“讨好型人格。”
张非原被说得没有办法,原地转了个圈,还是跑到了黎渡旁边试图捂住他的嘴。
黎渡皱着眉躲开:“皮肤饥渴症。”*
张非原跳脚:“你再这么说下去我都有几十种病了,我真没有病!”
黎渡身边精神病也不少了,要是他也变成精神病,黎渡得有多可怜?
“有病的都说自己没病。”黎渡推开他的手,“你最近很奇怪。总哭,还总心情不好要人哄。”
张非原:……
他后知后觉感到丢脸,无助地捂住脸,又愤愤不平地心想:这不都是黎渡害的吗?
不过偷眼一看,气氛也变好了,黎渡脸色也正常了,张非原问出了自己最在乎的那个问题。
“所以哥你今天没生气吗?”
“……”选择性将自己几个小时的低落心情忘掉,黎渡一撇头,“当然没有,你想多了。”
张非原怀疑地看了他两眼,又问:“那……那你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黎渡歪头:“什么话?”
一瞬间觉得自己崩溃的这一个下午时间都白花了,张非原悲愤地说:“哥你忘了吗!你说那个!”
——偏激的不应该是你,爱我让你受伤。
如今复述出来都让张非原难过。
他的自知之明是一根藤蔓。张非原这个人就是由对黎渡的爱组合而成,离开黎渡或许能活,但离开黎渡就再也做不成张非原。
黎渡凭什么说“爱我让你受伤”?爱让他完整,他从不觉得自己受伤,就算真的受伤了那也是甘之如饴。
至于偏激……
那张非原没法改,他就是这样的人,从有意识以来就是,他从不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好到哪里去。但因为黎渡捡到了他,所以黎渡就是他的善恶标准,要是没有黎渡他可能会更偏激……大概。
总之他从没想过自己离开黎渡之后会怎么活。
“所以我不想这样。”张非原耷拉着表情站在黎渡身前,低头,却不显得自己在俯视。“为你而活是我的组成部分,哥……你不能这么指责我。”
这或许是张非原第一次提出如此诉求。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黎渡,努力让自己的眼睛显得湿润可怜,对黎渡讨巧卖乖刻在他的习惯里。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他们从小就在一起,朝夕相处。
“我是附属品,真的是,我愿意的。哥,你不要……你不要太把我当成一个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