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仍然安静，窗外还没有雨的声音。

不可置信地把最后几段字看了几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无数吐槽凝结到心里，最终成为一口缓缓吐出的郁气。

他把尾号为1212的那个号码拉出黑名单，点击拨打。一阵忙音。

黎渡又打朗星逢的电话，竟然还是一阵忙音。

明明今天中午还在微信聊过天。

眉头越皱越紧，黎渡翻出宁北听的电话，接通了。

“喂，黎渡哥，怎么了？”那边还神采奕奕。

“你今天有见到小朗吗？”

“星逢？”宁北听说，“他最近一直都没来过我们的局，据说清心寡欲，当职场精英去了？”

“……行。”黎渡说。

那边还想问什么，黎渡没心情寒暄，随口说了句“你去忙”就无情挂断。

他翻找通讯录，找到朗星逢的秘书，也接通了。

那边声音迷迷糊糊：“喂，黎先生……”

“小朗今天下班之后去了哪？”

睡意惊醒了，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秘书说：“我们今天在信阳区应酬，下班的时候朗总让我们直接解散，朗总今天喝了冷酒，胃不太舒服，叫了医生。他今天应该是下榻……明良公馆？”

“行。谢谢。”黎渡挂断电话。

他再看了一眼推送的消息。

【重要通知！京市信阳区信号基站与发电站均有受损，信号波动与停电都属于正常现象，正在紧急维修中……】

还是沉默，黎渡下床，把灯打开，赤脚走在地上，捂着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行，那还能怎么办？

随手给张非原发了个“我去明良公馆一趟。「笑脸/」”

换衣服，去车库。

黎渡的动作从来没这么利落过。

他的黑历史和李微的小命都要完蛋了，他必须立刻马上去明良确认一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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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星逢说过，渣攻接近邶弈最可能的原因就是，邶弈是黎渡的前男友。

书里的渣攻这么放任自己与李微的暧昧消息乱传，黎渡觉得，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大雨倾盆那一夜，李微告诉了朗星逢一件事。

哪件事？他也是黎渡的前男友。

他和邶弈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唯一的共性就是这个。

少有人……不，根本没有人，就连张非原也不知道，三年前，黎渡与李微也有过一段。

真正意义上的初恋，还有“第一个”前男友。

仔细回想起来，一切都太丢脸了也太莫名其妙了。黎渡没有让这段往事重见天日的打算，就算那本杀千刀的狗血小说已经把这件事写出来了，黎渡也想垂死挣扎一下。

至少在天亮之前，至少在今晚，李微绝对不能去明良公馆，要是这件事从现实的李微嘴里说出来，还告诉的是朗星逢。那他的脸往哪搁？！

更别提什么死什么跳海自尽……

他知道这个李微这几年精神愈发不正常，但真没想到能想不开到这种地步。

幸好他在书里早就死了，不对，要是他能知道这些，死了都得被李微气活！

黑发青年疾走到地下车库，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很久都没开的一辆迈巴赫。

是父亲送给他的。上面挂了一张最能彰显身份，能得到最大限度的豁免权的车牌。

他从来都是守法好公民，但今天情况紧急，要是闯了红灯……交警，原谅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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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京市有些黯淡，但也只是相对而言。路灯还是亮得燦然，路上还是车来车往。

东城区离信阳区有些远，黎渡凌晨两点整出发，一路风驰电掣，到信阳区也是20分钟之后了。

十分钟前下了雨，很符合原著地愈下愈大，而且最不幸的是，信阳区真的看不见什么灯火。

前面是黄线。

“抱歉，这块区域交通封锁，麻烦……”一个交警冒着大雨小跑过来，示意黎渡离开。

然后顿住，看了车牌一眼，又一眼。

黎渡摁下一点车窗：“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能麻烦通融一下吗？”

交警呐呐。

“你可以给我的车牌拍个照。要是有人追究，就给那个人看照片。但大概率不会有人这么干……真的抱歉叨扰你的公务了，我的确有急事，进去的后果我一个人承担，好吗？”

“黎，黎渡？”

认识的人？黎渡诧异地看过去。

交警的眼睛已经亮起来了：“我是王曦冷啊！黎渡，你怎么来这里了！”

“……你家里把你下放到这么基层？”

“嗯对。”初中同学王曦冷抹了一把脸，“你来这干啥？！”

“我有点事。”

熟人好办事，王曦冷没有追根究底，屁颠颠地去移开路障，然后踩着水跑过来，笑容灿烂：“快去吧快去吧！”

黑发青年没有立刻启程，而是拉开储物柜，拿出一把伞。

他完全摁下车窗，一些雨水不可避免地砸向车内，模糊的手电光把他冷郁的眉眼照得更加冷，但他递出那把伞。

“执勤辛苦，打把伞。”声音透着冷玉般的质感。

王曦冷完全呆住：“啊？”

黎渡耐着性子：“嗯？”

浑身湿透的小交警手忙脚乱地接过伞：“谢谢谢谢谢谢但是你给我了你用啥？！”

黎渡随口说：“我不用伞。直接进停车场了。那就这样，谢谢你。”

车窗升上去，迈巴赫闪了闪，缓慢离开。

王曦冷站在原地，看看时间，凌晨2：28的相遇。好像一分钟不到。

小跟班匆匆跑过来：“曦哥……我回来了！没抢到伞，值班室简直是一群疯狗！”

王曦冷仿若没听见，看着那一把有奔驰标志的原装伞。没什么不得了的，区区迈巴赫，他自己也有一辆。

“哦哦曦哥你已经有伞了，我们打这个呗……呃，曦哥？”

小跟班茫然看见他英俊潇洒的曦哥，小心翼翼地护着一把伞，不让它淋雨，想了想，甚至解开外套，把伞放在怀里。

王曦冷转头：“看我干嘛？淋着！受着！这把伞是我初恋送的！死也不给你打！”

-

这是黎渡第一次感受到现代社会的人类是多么依赖电力。夜晚的信阳区漆黑一片，犹若死城。应急电源只能支撑一些必要的灯亮着，更添几分鬼片的氛围。

黎渡在来的路上想了又想，无数可能都想过了，反正停电总不可能是因为必须要实现邶弈在雨中奔跑的那一幕场景……吧？

信号紊乱、进行交通管制，也应该不可能只是为了让邶弈打不到车，也打不了电话……吧？

拜托，这可是京市，突然熄了一大片，真没人觉得诡异吗？

地图导航开始加载缓慢，直到显示网络丢失。幸好朗星逢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明良公馆，黎渡算得上对这一片熟悉，不用导航也可以找到路。

应该。

在黑黝黝的路上开了一段距离，雨越下越大，如一层厚重的帷幕死死压住挡风玻璃，隐约听得见闷雷。心中不好的预感就没降下去过，黎渡把手机亮屏，停在二十分钟前对池子青发的消息上。

【LID：在吗？】

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看右上角信号，2g，行。

怪不得没收到张非原的消息，虽然也有可能他根本没醒，但要是醒了绝对会电话短信轰炸，现在没信号倒是清静了，挺好的。

快到了，应该就在前面。

正这么想，车突然轻微抖了一下。

黎渡：……

他眉心跳了跳，这种时候别出什么乱子吧。

很显然事与愿违——黎渡觉得自从这小说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后他就没遇到过什么顺心事——下一秒，仪表盘的故障灯亮起。转速急速往下掉。

行。这个世界就这么对他。

黎渡彻底沉默。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抛锚，但也只在一群人一起赛车玩的时候遇到过抛锚。要是张非原在这里肯定已经开始大呼小叫了，幸好黎渡现在只有一个人。

车速一直在往下掉，从七十掉到五十，再掉到三十。

黎渡将车尽量往路边停靠，刚停好一瞬间，轻微一声“咔哒”，仪表盘熄灭，整辆车彻底被系统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