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微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们之前称得上美好的一切。
当然是对于他来说的美好,于黎渡而言应该只能算是“丢脸的往事”。
他是了解黎渡的,他一直都在看着黎渡。少爷,王子,天上人,人群的最中心。
和他这种半路被找回家的私生子不一样的。
李微的“李”与“李洛棠”这样千金之躯的“李”没有关系,确切来说李微应当姓“顾”,李是他作为理发店小妹的母亲的姓,他十五岁之前随母姓,十五岁之后……顾微,真难听。
与黎渡无关的记忆都是垃圾,略过,略过,总之他十五岁那年认祖归宗,配不上那高贵的松石国际,被打包塞到一中……隔壁的垃圾私立中学。
好像叫什么来着?
昌顺中学。
他同父异母的畜生兄弟给了他的一些同学一点好处,上学于他而言是噩梦。
然后呢?小巷,似乎也是11月,天黑得很早,空气已经变成蓝黑。
冷,黑,路灯冰凉。他躺在地上,仰面朝天。
京市的夜晚不要奢望看见星星。
突然,像猫的响动,窸窸窣窣,翻翻动动。
……错觉吗?
一个重物掉到了他的身上,触感有些软。
“张非原……你骗我!这个围墙怎么这么高!我差点摔死了……欸?”
很普通的初见,少爷表情鲜活,眼睛灿若星辰。
十分钟前被踢了一脚的肚子,现在更是几近痛到痉挛,但却有一种落到实处还在活着的爽快感,李微说不出话,任由少爷坐在他身上,慌张地摸他的脸:
“你你你你你你没事吧?我砸到你了吗?你别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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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黎渡是命运给李微的第一次垂青。
黎渡是个很好接近的人,良善,天真,鲜活,喜欢一切未知的有趣的事物,对李微编的草蝈蝈都会惊奇半天。
黎渡的庇护是安全屋,是伊甸园,听闻李微面对的麻烦后他略微歪头,问金发:“顾,哪个顾?”
金发正在帮少爷抄作业,头也不抬:“房地产那个,不太干净。喜欢乱搞,外面的私生子很多,哥想做点什么?”
黎渡转头,眼中映入那个尚且黑发的,木楞黯淡的身影:“你想怎么解决?”
“我……可以选择吗?”
“为什么不可以?”少爷来了点兴趣,细细对李微说各种解决方法的利害。他谈到这些时语气平淡,那双眼瞳却不自觉地骄盛。
当然可以只让欺负他的这些人消失,但这治标不治本,更好一点的是彻底扳倒欺负他的那个兄弟……或者李微想脱离家庭?还是说羡慕他生理上的父亲的权势?
权力的美好绘卷在底层生物面前展开,李微怔愣。
“你想,你选,都可以。”少爷托腮,笑眯眯地说。
那一刻野望开始在心脏里种下种子。
记忆不太清了,他是说了什么来着?不重要。
只记得最后少爷扯出一抹笑,露出那颗可爱的小犬齿,唇边笑窝惹人目光:“可以呀,私生子逆袭的剧本,我喜欢。”
他拍李微的脑袋像是拍一只小狗:“话说你面对那些人的表现也太可怜了吧,当我的朋友可不能这么可怜的呀。”
少爷思维跳跃:“我觉得你脸不够凶,那你去染个头发?染个攻击性强一点的怎么样?”
李微依恋地蹭了蹭黎渡的手掌,幻想被这只手掐住脖子的感觉,小声说:“好的……好的。小、小黎老师、红色怎么样?”
“小黎老师?!”黎渡惊了一下,觉得很有意思,“好稀奇的称呼,再叫一次给我听听?”
看起来接受良好。
李微很高兴,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在黎渡面前的位置。
学生,玩具,任由黎渡的心意打扮的玩偶。
他会演出黎渡最喜欢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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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留神扳倒了所有的兄弟,一不留神成了当家人,再一不留神接手了一些灰色地带的生意。
李微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太好,还是对阴谋诡计太过天赋异禀,或者是太想将对黎渡的承诺兑现……什么都行,回过神时他取得了一些成就,名声也不太好听了。
不,应当说恶名昭彰。
外面怎么说来着?心狠手辣还是下三滥?最不能惹的私生子?
总之黎渡当时说得对,表现凶一点就没人敢惹他了。
当年弱小可怜的私生子成为了狠毒的地下贩子,坐拥无法估量的渠道,黎渡在其中出过力。
不过黎渡从不承认自己当了别人的人生导师。
黎渡本质的恶劣在于,他希望一切按照合他心意的方向走,但不对此负责。
某一次酒后,黎渡拨弄他的红发,眉眼弯弯。
“你什么时候染的红发来着?真的怪适合你的。”
好似当年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怎么会这样呢?李微想,明明是你说的红发好看。
“明明是小黎老师把我变成这样的……小黎老师忘记了吗?”
“我?”黎渡困惑,“什么时候的事?”
……就算是少爷,也不可以这么薄情。
红发青年微笑着又与黎渡喝了几杯酒,将话说出了口:“那小黎老师想和我谈恋爱吗?”
酒是一个好东西,放在清醒的时候,少爷已经嗅到危险逃之夭夭,但现在他只是眯着眼睛思考,慢吞吞说出答案:“没意思,不谈。”
真话也太伤人了。
李微还是在笑,自从十五岁之后他就一直挂着微笑了,见到黎渡笑,见到死人也笑。
“可以很有意思的。”红发男人展示自己的喉咙,狰狞的旧伤疤。
“我的优点是被怎么玩都不会死。”
李微低声诱哄:“小黎老师,只是玩玩,绝对不会给你压力。和我谈恋爱,你怎么玩我都可以。”
少爷骄纵而不肮脏,对某些东西毫无兴趣且不屑一顾:“我才不玩你。”
“不过谈恋爱的话,你要是听话,我可以考虑。”
那只白皙的手从大片狰狞的脖颈摸到红发的末梢,如果更用力一点李微会更高兴。
他软声道:“我当然听话的,小黎老师。没人比我更听话,就连张非原也没有。”
“干嘛说阿原坏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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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就是这么草率的恋爱戏码。李微甚至不清楚黎渡有没有当真。
19岁的黎渡是一阵令人捉摸不透的风,那股鲜活的少年气还没褪去,也初初有了些后来的冷淡,长睫一敛,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李微试探了一天没得到结果,还接到了有人在场子闹事的电话,脸色阴沉地去处理,从包间出来的时候手还沾着血。
下属跑过来小声说,来了贵客,点名要见您,李微冷笑,以为又是想来讨一杯羹的人,说让他滚。
下属说,可是,他已经……
身形修长的青年走来,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服,贵气不压身,冷漠不沾尘。
“滚什么?”他说。
李微条件反射地微笑起来:“小黎老师,您怎么……”
他意识到指尖的猩红濡湿,狼狈且徒劳地在长裤上蹭了蹭。
越蹭越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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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的干净包厢里,黎渡更像主人。
他本来就是主人,冷白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像覆了一层薄霜。手指很长,比起手机更适合握住一条鞭子。
“恋爱就是你这么谈的?”他慢吞吞地说。
李微压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轻柔地说,当然不是的,小黎老师。
恋爱就是,你现在可以打我。
小黎老师气得踹了他一脚,用刚买不久的运动鞋。
不够用力,小黎老师很心疼他,却不知道他这种人就是该用力虐待的。
“不跟你开玩笑了,我也不是不信守承诺的人,今天开始我们谈恋爱。”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运动鞋踩在李微的膝盖上,语气矜傲像撒娇。
“你最好带我玩一点好玩的,不要那种下三滥。”
但是什么是下三滥,小黎老师?
疼痛,暴力,性?
对这样光风霁月的人来说,以上应该都是。
可是小黎老师,这些对我来说是奖励呀。只谈爱情才是苦楚——您觉得,像我这样的烂人,会懂得爱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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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可以的。
黎渡有让所有人懂得爱与恋的天赋。
吻上黎渡那双唇的那一刻李微觉得自己懂得爱情了,爱情的触感就是那一刻的触感。
绵软的云,不太真实的梦。
少爷安静地看他,看他的红发,看他涌着污水的血管,还有肮脏见不得人的心脏。
然后回吻。
别想岔了,就是单纯地唇贴唇,从来都是,少爷不会别的了,恋爱这种东西当然是由少爷支配的,李微在里面动弹不得。
不过少爷宽容且大方,对李微的一些请求不解但可以批准,在他不觉得麻烦的前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