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黎渡是黎先生打拼出来的庞大帝国的唯一继承人。

同样众所周知……好吧，并非“众”，但黎渡亲近的人都知道，黎先生对黎渡是完全的放养政策，似乎只要他高兴，一切都不重要。

想养一只小狗？好。

想出去住？好。

想去普通高中？好。

黎先生很少摇头，黎先生总是说好。

一切，黎渡想，就会有。

有人要说：那是因为黎渡乖巧懂事，从未提出过过分的请求，黎先生的纵容总有限度，爱一旦涉及权力和利益就不可能无条件。

午后的闲暇时间，黎先生翻看教育学书籍，一页。

这是他看的第五十三本，目前而言，他对这些全都嗤之以鼻。

爱的确不是无条件，黎温总不自认对黎渡有常规意义上的父爱，就跟黎渡总不自觉自己拥有权力一样。

但一切，他不想，也要有。

当权者的位置站着他，那自然得站着他的孩子，这并非爱与否的问题，只是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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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温教给孩子的第一课是掌控。

你是主人，你是掌控者，你想，你拥有。

暂时不属于你的？你看见，你驯服。

用利益，用权力，用ta们的野望和恐惧。

“那为什么不能是用爱呢？”年纪还很小的孩子问他的父亲。

他举起手中的童话书，上面写着一行字：“爱是最伟大的力量。”

“……”

“爸爸？”

黎先生摇头：“这不可靠，黎渡，你不可以用爱驯服一个人。”

“为什么？”

所有人大概都无法想象黎先生还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亲子时间总归是不一样的。

黎先生答：“爱虚无缥缈。假设真的存在，也只会让人变得贪婪而愚蠢。”

小孩子的求知欲很强：“那什么才能让人变得聪明善良？只有权力吗？”

黎先生摘下自己的墨玉扳指，放在黎渡面前，一声轻响。

“还有权力之上的权力。”

其实是一个冷笑话，不过尚且年幼的黎渡并没有发现，他只是在用自己十岁的脑袋认真思考。

“可是爸爸，你把这个给我，不也是因为爱吗？”

“……”

一两秒的沉默后，黎温摇头。

“不是爱。”他说，“只是因为你是你。你该有这些，过去，现在，未来。”

就如同祖父把这些交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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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渡的天真与自我由黄金与钻石堆砌。

因为黎温不精通教育学，但他精通除此之外的一切。

攀爬上高山需要一些功夫，不过山顶风景很好，假如黎渡想来，那他就会有选择。

选择爬山，黎温就看他一步步走上去；选择不爬山，黎温可以帮忙。

——帮忙将他拉上山顶？也可以，但黎温对教育的态度保守且稳妥，一般来说，他会将山夷为平地，再将整块风景移植到黎渡的后花园。

可惜的是黎渡从没这样要求过。

黎渡实在是很好的孩子，有很好的性格与非常好的外貌条件，内核干净，本质慈悲，一双眼睛剔透明亮。

世人趋光，他的孩子这样注定遭人觊觎。权力与金钱的本质作用并非为黎渡点缀增色，而是保护。

保护，威慑。

黎温想做并且已经做到的一件事：无论黎渡望向谁，谁都只能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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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归正题，爱。

宏大的命题。

念出来就让人觉得讽刺的东西。

许多人说黎先生您的孩子和您很像，也有许多人说黎先生您的孩子不像您，过于天真过于良善过于柔软……

都对。

那一半的血化在黎渡身上，给了他不会枯竭的好奇心与并不自知的掌控欲。

但与黎先生这样冷血的权力动物不太一样，黎渡的心是热的。

滚烫，热忱，爱意满盈。

他将爱首先交予在父亲手上。

天真柔软，没有条件，不求回报。

交予的原因可能是那一半的血，也有可能是相同的姓，最大的可能是黎温是他的掌控者，黎温永远拥有权力永远可以给他好处。

他的孩子聪明，首先将爱交予他。

黎温会保证黎渡的爱永不失温——当然黎温身上不存在爱，爱是黎渡才拥有的东西，或者说武器。

是的，武器。

黎先生在黎渡成长的某一刻发现，爱是他天赋一般的武器。

首先当然是张非原。

一个幸运的小家伙，因为一双绿眼睛就被爱眷顾。

被眷顾了那自然就是要将一切都奉上的，不能被迫，只能自愿。不自愿那黎温就让他自愿，黎温有这个准备，可惜还是没能用上。

绿眼睛小孩用黎先生都意外的速度接受了从此之后只能被绑在黎渡身边的事实，半点反抗也没有，甚至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再贴近一点、近一点、再近就是骨血交融。

为什么？似乎因为爱。

黎渡让一个人臣服似乎不需要用到权力。一分轻飘飘的爱即可将张非原钉死。

爱让张非原活着，爱让张非原畏缩的眼睛里滋生出欲望和野心。

黎温无感于这个绿眼睛小孩，但他不能否认张非原的一切因黎渡死去又复活。

黎先生的投资势利。他只投资可以给他带来利益的人。但黎渡的投资……爱，无私，他爱人从无条件，但只要将爱作为绳索，再无用的人都会拼命地让自己为黎渡带来利益。

神奇。这是黎先生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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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先生的第二课是自由。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限制住你的自由。黎温告诉他的孩子。你的国度没有边界。

小少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那宇宙呢？小少年说，眨掉了眼中的雾蒙蒙。他正处于想象飞扬，没有定性的年纪。

两双相似的黑瞳对视，一人冰冷凛冽，一人灿烂活泼。

小少年撑着脸：“爸爸，你没想过去宇宙吗？不止银河系？”

黎先生想了想自己十六岁那年，独自去追逐极光。不过一场比较奇异的天中焰火，见过便不再好奇。

“科技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黎先生很务实。

“爸爸，你不想要自由。”小少年振振有词。

“你可以想要。”黎先生说。

“可是你不想要，为什么要我想要？”黎渡问。

黎温这才觉得，回首自己乏味无趣的四十多年，那或许是有几分怨言的。

人生的无数可能性被各种缘由一一抹杀，每一个阶段他都在冷漠地向前走，可他却妄图他的孩子用快乐将他的痛苦代偿。

他凭什么认为自由会让他的孩子快乐呢？

因为自己的那几分怨言？

他捋了捋黎渡鬓边那一簇卷翘的发。

“你可以不想，你可以拒绝，但你需要有。曾经让我不快乐的东西都有一定概率阻挡你的不快乐。”黎温冷淡地陈述。

“快乐。能让你轻松的东西。金钱，权力，自由。你应该得到这些。不需要任何代价。”

当然是因为自己年少时那几分怨言。

黎温的一生就是霸权。权力将他填满，唯我独尊是他的性格底色，他理所当然的觉得他的感受就是一切事物的本来面貌。

所以他会给他的孩子他所拥有的最好的一切——主观感受上最好的一切。

你要快乐，我的孩子，你要快乐。发自内心的快乐，自由只是一个先决条件。

“哇哦，不需要任何代价。”

轻快的，活泼的眼睛。相似的眼型放在黎渡身上就变得可爱了，“那我今天可以请假吗爸爸？我不想去上课了。”

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