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我当然知道。”黎渡皱眉。

你知道个屁。楚斐然笑不出来。

“你别真的被他装出来的样子唬住了。”他戳戳黎渡的眉心，“一个冷漠且缺乏同理心的家伙，他对规则的理解是完全功利性的，你明白吗？他的三观不是你这套。”

楚斐然当然看得见张非原对黎渡的爱，但并不是所有爱都值得被肯定。

张非原真的明白什么是爱吗？如影随形的监视，永不餍足的窥探，让外人都觉得有些诡异的亲密。

他把黎渡当成了什么？又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张非原够贪婪，而黎渡更是慷慨。

给予、馈赠。朋友、恋人……似乎只要索取就可以得到，欲望在一步步壮大一步步填充直至成为灾难，可是。

楚斐然叹息：“黎渡，你的世界天遥地阔，他不可能成为全部，你也不能让他成为你的全部。”

“……你不觉得你太纵容他了吗？现在只是点头这么简单，但之后就不是了。你们的感情不对等，他未来会因为这种不对等发疯的，张非原就是这么个东西。他太麻烦了。”

他了解少爷，此生害怕的东西不多，但首当其冲就是“麻烦”。

黎渡面色犹疑。

看起来筹码还不够。

楚斐然低声凑在他的耳边：“玩几天可以，别太久了，之后再想甩开，我就没办法完全替你处理掉了。”

沉默。

像是思考。

封越也点头：“斐然说得对，尽管这样在背后编排别人不好，不过我也觉得，张先生的感情不太健康。做朋友合适，谈恋爱或许……”

黎渡突然后退了一步。

他挑挑眉，不满地扬扬下巴：“我明白了老楚，你的意思就是，你不相信我是认真的呗？”

楚斐然扶额。

“倒不是这个问题，就是你的恋爱概念肯定和他理解的不一样……”

少爷倒是先进，觉得谈恋爱就是两个人情投意合的事，不情投意合就可以各自说拜拜，但张非原呢？楚斐然可以拿自己最贵的那瓶酒保证，黎渡一点头金毛就觉得是一辈子了。

黎渡要和他谈恋爱谈一辈子。

但是这怎么可能？

黎渡想分手了怎么办？像之前与邶弈分手那样突然消失，楚斐然可预料不到张非原会做出什么手段。

少爷不以为然。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有可能会想分手，但是张非原不会想分手，因为这个起争执就会很难办，但是，那又如何？”黎渡说。

“我想做的事谁都不能阻止，就算分手也不会影响什么。反正张非原会一直喜欢我的吧？”

没楚斐然想得这么恐怖，张非原从来没有伤害过他，就算嘴上反对，行动上也会支持他的一切决定。和张非原在一起挺开心的，黎渡觉得很好。

男人语塞几秒，薅了一把黎渡的头发：“这么乐观。”

黎渡拨开他的手：“哪有。只是事实而已吧。”

“你觉得张非原会离开我吗？”黎渡问楚斐然。

“不会。”他恨不得死都要缠着你。

“那不就对了，分手就是换一种方式在一起啊。”黎渡说。

楚斐然：……

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那你就当我看不惯你和张非原绑定得这么死。”楚斐然说。

黎渡：“看不惯也没用。”

楚斐然：…………

这个烦人精！

黑发青年撑着脸笑：“行了、行了，知道你关心我。斐然怎么对我这么好呀，是不是暗恋我，那太遗憾，我现在已经有家室，只能婉拒了。”

楚斐然：“找打呢你！”

“才没有，我在说实话……”

封越突然扯了扯黎渡的衣角。

“怎么了小越……”

坏了，黎渡现在才想起封越好像喜欢自己来着，在他面前和楚斐然开这种感情玩笑不太合适。

但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说不定封越已经不喜欢了呢？

温吞的男人眨眨眼，问他：“那你真的是喜欢张先生吗？”

……好问题。

比楚斐然的一连串发问还要难以回答一些。

黎渡换了个稍显正经的姿势坐着，认真道：“不知道喜欢的定义是什么？如果是让我感到开心，并且想让他开心，那我应该是喜欢的吧。”

总之他是发自内心地愿意和张非原谈恋爱的。

封越问：“那其他人不能给你这样开心的感觉吗？”

黎渡撑着脸：“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觉得不一样。”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黎渡觉得自己想了很多，特别是在昨天，张非原跪在自己面前，那双水翠般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

可怜的表情，等待被选择的，孤注一掷的态度。

二十四岁生日之后的几天，认识的第十七年，黎渡终于后知后觉认识到了一件事。

张非原似乎、真的、的确，没了黎渡不行，而黎渡竟然会因此感到微笑。

-

“好不健康的关系。”思及此处，黎渡若无其事地感叹，“但是好像是我把张非原搞成这样的，那负个责也没什么吧？”

“哦对了，你不要把张非原说得这么恐怖好不好，他就是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实际上很可怜很可爱很无辜的，也不会做坏事。”

“楚斐然，你捂脸干什么？”

封越瞥了一眼：“应该是高血压了吧，斐然，之后少喝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