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是刘媛爱让你来的?”
云汐声音有些不稳地问。
谢医生扶着她的手也瞬间收紧,对来人的戒备更加重了一重。
但小妹妹也只是吃力地站起身来,哽咽地对云汐道:
“你、你不明白。”
而随着她的动作,她脖子上的项链也彻底从领口内滚了出来。
果然,这是一串骷髅头项链。
云汐上一次见到这串项链,是在住院大楼的电梯间。
那时候,黑色的触腕封锁了大厅,而小刘护士献祭了她的小跟班——那个一身哥特装扮的妹妹。
然后从她的骨灰中,把这串项链捡了出来。
“……你知道,上一个戴着你身上项链的人,是、怎么死的吗?”
云汐声音虚弱得有些发喘地问。
小妹妹双手紧紧捂在胸口,仿佛她胸前的骷髅头吊坠,压得她喘不过气了一般。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注视着云汐,难过地点点头:
“……我知道的。”
而在她说话的过程中,她腰后伤口的脓血,几乎将整件病号服的下半身都染红了。
污血在她脚边淌了一地。
腐败顺着污血的边缘扩散、蔓延。
而四周残垣断壁的表面,也都生出了一层血肉筋膜。黑色的脉络在筋膜之间凸起,继而一只只腐败的手掌,从其间伸出。
缠着污浊绷带的巡回护士们,正僵硬而扭曲地撕开筋膜,从地下爬上来。
仿佛一具具刚刚苏醒的腐尸,从黑暗的污秽中被唤起。
而召唤它们的,毫无疑问正是眼前的小妹妹。
此时,从她腰后的创口上,断裂的血管正像触须般伸出来,沿着她的身躯爬行、蠕动。
周围遍布的黑色脉络,也都爬向她脚下。
最终,她的血管和腐败的黑色脉络,在她脚下的污血中相互驳接、融合。
刹那间,整个空间表面的血肉筋膜,仿佛成了她身上血衣的延伸。
而空间中的所有规则,也都接受了她意识的调度。
此刻的她,以一种更接近本质的方式,和规则本身结合在了一起。
而看着眼前这一幕,云汐心中也忽然想起来,一段在45号黏菌的培养日志上看到过的描述:
【……它已长入了这个规则系统内,和这片地下区域的时空融为一体……】
【……我们将会一起,变成这个医院的一部分……】
不过,按照日志的记载,45号黏菌的培养员在选择和黏菌规则融合后,最终是被黏菌完全吞噬了。
但眼前的人,明显还保持着清醒而独立的意识。
云汐并没有开口再追问,但她却还主动开口,为某些人辩护起来:
“薇薇姐姐是、好人,刘护士也是。”
小妹妹声音颤抖中带着些许执拗的意味。
此时云汐正顺着谢医生扶着她的力道,一边站起身,一边向着后方尝试稍作退让。
对方的前半句话,云汐还没反应过来,但后半句却直接把她听得气笑了。
但她开口刚想反驳,却被一阵涌上来的呛咳打断。
以云汐目前的情况,实在很再难和谁展开什么长篇大论。
但对面的小妹妹却很坚持:
“你、你不知道。”
她翁着鼻子,看着云汐,认认真真地道:
“我本来只是蹭到电梯间里面的,和她们都不认识。但那时候,挤进去的人太多了,不可能全部挤上电梯。有、有人还想直接把我推出去。
“要不是刘护士让我走,要不是薇薇姐姐把她的位置让给我……我、我已经死了。”
说着,小妹妹眼中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她脚下的污血中,溅出一圈圈腐蚀的涟漪:
“没有人、没有人愿意帮我,只有她们。”
她这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不过云汐把当时,他们和小刘护士在电梯间争夺的情形,在心中盘过两遍,也基本想明白了:
那时候,流动餐厅的触腕异常暴走,小刘护士那一伙人把持了电梯间。而挤入电梯间的人超员了,不可能全部上去。
小刘护士可以决定哪些人能上电梯,哪些不能。
而在权衡之后,小刘护士让其他同伙先走,只留下她唯一信得过的那个哥特妹——也就是小妹妹口中的薇薇姐姐——留下来当帮手,在电梯间一起设计埋伏他们。
但这样一来,电梯也又多出来了一个员额的空缺。
像小刘护士这种人,一定会把所有机会利用到最大化的。
而她最后挑中这个高中生小妹妹,把员额给她,应该就是看中她的弱小和便于掌控。
结果也正如小刘护士算计的一般,她这种最多算是个顺水人情的笼络手段,却被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妹妹,当成了一份真正的善意恩情,给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