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合衣翻上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几乎在她缩进被窝的同时，云汐看到，房间的门被无声的推开。

走廊暗红的应急灯光立刻照进来，门口，一个长长的影子，斜打在地上。

【是灯光。】

宵禁的同时会统一熄灯，但床头的人体感应灯，却被判定为了“必要紧急照明设施”，可以在断电后依然维持长亮。

但这盏灯并不是来为住客提供应急照明的，而是一种为夜班护士提供指引的异常信号。

床头灯的规则是：在感应到住客上床，并保持卧床30秒后，才会自动熄灭。

所以，只要灯还亮着，就证明住客没有按照规定，及时入睡。

这个时候夜班护士就会循着灯光，过来进行夜间巡视，观察并核对住客的当前状态。

这就是那句【……十二点一过他们就来了！！他们顺着光……】提示的场景。

而云汐在一个念转间，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前后逻辑，并选择按照规定，闭上眼，假装入睡。

同时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地握着小锤子。

她听到了一种软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还有一种湿润的拖曳声，夹在其中。

云汐几乎能想象出，那双鞋的鞋底在地上拖过后，留下的一行行黏腻血痕。

沙……

沙……

沙……

脚步声缓慢而粘滞，最终停在床边。

停在云汐身后。

然后不动了。

一片死寂中，云汐闭着眼，攥着锤子，和身后的东西，无声对峙。

片刻后，她感到脖子后一阵微冷，同时一个像砂纸磨过锈迹一样粗粝低哑的女声，在她耳边传来：

“药，吃了吗？”

云汐差点一锤子给抡过去！

但她牢牢记得，在住院大楼时，病房内的《住院病员管理条例》上，有过和“请务必确保在护士夜间查房时，您已处于入睡状态”一模一样的描述。

而和《入住人员管理规范》的一板一眼不同，在《住院病员管理条例》上，“确保入睡”这一条后面还跟着一段“额外提示”——

“他们能听到你的呼吸和心跳，但你不动，他们就抓不到你。”

虽然环境完全不同，但根据一字不差的相同前文，云汐推断“你不动，他们就抓不到你”这一条，是一种通用的应对规则。

所以，她强忍住了回手开锤的冲动，保持沉默，保持静止。

她感到脖子后面，传来一阵一阵的微弱冷感，仿佛是夜班护士的呼吸。

或者是头发。

又或者，是一些腐烂的指尖，正在轻轻滑过她的脖颈。

或许，下一瞬，身后的东西会一把掐上来。

而被子下，云汐的手指也已经绷得发白。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一瞬——

咔。

30秒了。

人体感应灯满足条件，自动熄灭。

脖颈后的冷感随之消失。

片刻后，沙沙沙的脚步声再度响起，缓缓离开床边。

房间内再度一片寂静。

【……走了吗？】

云汐闭着眼睛，无法判断。她有些想回头，去看一眼房门有没有关上。

而在她眼睫颤动，即将睁眼的一瞬，她感到一点阴冷，吹在了她的眼帘上。

【它在正面。】

这一刻云汐确信，那东西，正对着她的脸。

在俯身观察她。

一瞬间，云汐的手指攥紧得发痛！

但她硬是强忍住了本能的颤抖。

然后，云汐慢慢地将绷紧到极致的全身肌肉放松一些，心态也缓缓归于平静。

她知道，那东西没有走。

而“他们能听到你的呼吸和心跳，但你不动，他们就抓不到你。”这条规则也确实是通用的。

所以，即使它明知她没有睡着，却也只能死盯着她，没有办法立刻下手。

于是，一个装睡的人，和一个明知对方在装睡的东西，就这样继续在房间里，脸贴着脸地无声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