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俞不知怎么回,顺着班长的话嗯嗯对头,偶尔沉思半刻。
丁浏做了高中三年的班长,对班级体很是关心,认真尽职照顾到每一位同学。完全是半个班主任级别,深受同学们爱戴。
裴俞没反驳,他不认为丁浏说得不在理。
或许,他这样浑浑噩噩的一个人,实在找不出什么奋斗目标。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渴望什么,追求什么,摒弃什么。
空有一套好皮囊,褪下去什么也没有。
丁浏确是在为他们两人考虑。
许植不知道说了什么,丁浏无奈踩着上课铃回去了。
大概是委婉推脱了吧。
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老师照旧发下去试卷,嘴上说着下午把第一节体育课占掉,这节用来做半张。
电磁学考点占了大半张,裴俞做得很快,中途发了长呆,半节课就完成了。
他偏头去张望,许植坐姿歪七扭八,长腿大大咧咧随意搁放,左臂肘压在椅背沿,另只手上掐着水笔,手指纤长灵活,转着笔左三圈右三圈。
看样子是停笔有一阵子了。
“喂。”裴俞观察许久,轻声唤他。
好看的手止下动作,水笔卡在指间。少年扭过头来回应他。
裴俞注视他,褐色瞳眸倒映对方的面容,薄唇轻启,“想转吗?”
前桌几排人趁着物理老师回办公室拿水杯的空当围一起猜拳,裴俞不带情绪的声音从闹哄哄的口号钻入许植耳里。
“你转我就转。”水笔重新转动起来,许植侧着半身扯出笑,过长的发丝拂过脸庞,怎么也遮不住少年明亮的眼眸。
说对生活近三年的班级没感情是假的。
转念一想,转了班之后,依然能回原班探看,又不是什么生死离别。
人总归是要学会取舍的,况且这也只是转班,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让自己更充实。
“那午自习陪我去办公室。”裴俞原本有点纠结,忽然凝视住对方的眼,心下一片明然。
许植在笑,裴俞最后也忍不住弯了眉眼。
……
“诶小苏啊,你带的第一届学生就出了这么两优生,不错啊,你教学子有方,快说说有什么法子吗?我班上也是一些混世魔王,成绩好点的管不住,一个个的背着我谈恋爱,愁死了。”
文科办公室内,同在平行班教书的中年女教师走到饮水处接一杯热水,望着对面工位整理PPT的年轻女人调侃。
苏梅边拖动着鼠标,边不好意思谦虚,“哪有什么法子,我还年轻,经验少,王老师您当了几十年的班主任了,带过的几届学生不少上了好大学,桃李满天下。我还是得向您学习请教。而且成绩这事除了老师带着,重要的还是得靠学生自己,我们也不过是推动他们而已。”
她实在适应不了职场,恭谦的台词她挑挑拣拣,随便记几句来迎合。
没日没夜当教书牛马,还要和办公室的前辈以及同辈打好关系,和公司里大差不差了,虽然她没有公司实习上班的经历,可职场电视剧她可是看过啊,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况且这学校里不也一样?
恭维前辈,打好人际关系,为以后教师职位晋升垫石。
苏梅心说,烦都烦死了。
短暂客气完,这位不愿人情世故女人继续投身她烦恼的PPT事业。
然而,现实并不会让人好过——
“虽然优秀,但我们还是对违纪的学生难以不生芥蒂啊,实在担心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尖酸刻薄,无半分的看得起。
饭间去食堂吃饭的老师多,留在室内的老师寥寥无几,零星分布。八九个人,除开王老师这类资历深点的三位,其他均为新聘教师,比如苏梅,她算是里面稍大的。
一听这刻意提高音量的动静,所有人一下子吸引过去。
说话的是角落立着的杏色旗袍女人。
波浪短发,眼窝很深,身形略胖,她的嘴很大,若随意一瞥,那张嘴便是最吸睛的——这人正是四班语文老师陈勉,人送外号“陈大嘴”。
陈勉性格很是傲慢,教龄比在座各位新聘年轻教师都高三四届,自然也将那点自傲显于表面。
她抱着臂,身前一人腰高的木桌上,打印机唰唰运作。估摸这人是在等打印好单子。
此刻感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不解。她挺了挺背,神色更是充满不屑。
此人与苏梅交往颇浅。
如今出言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借着这次转班名额阴阳她的学生。
“什么违纪啊?”
“她说得不会是那个学生吧?”
“那次作弊不是没有查监控吗?难不成实锤了?”
“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
“啊呀是两年前一位四班学生被举报全科作弊,直接踢出四班被苏梅接手了。好像姓许,叫什么许什么来着。”
“那个第二名?”
耳边细细碎语,七八个人完全是生出了七八十人数的仗势。
打印机吐出一张张印刷好的纸,还停留着温度。陈勉反倒很满意现下场面。
旁人的七嘴八舌传入苏梅大脑,不断盘绕,经久不停息。明明讨论的对象是她学生,可她比当事人的心情还难言。
苏梅记得她当时第一次当班主任才一年,也是从教行业第二年,涉世未深,还没有现在这样苍惫。
许植就是这个时候顶着满天舆论降临在十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