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俞愣住了，李舒在前面催促他，“你怎么不走了？”

他没动，那颗拴了两天的心脏猛地跳地很快，像是死命挣脱，仍是徒劳，反而跳得越凶，绳结收的越紧。

裴温朝裴俞脸上看过去，又回过脸，眉头皱得很深，裴乐这番带着局外者般的话好像不顾情面的，“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笑了。

笑得有些莫名其妙，总之，裴俞很不舒服。

裴俞忍不住去看裴温的脸色，眉头紧锁，浮现出严肃。

他突然意识到，周六那晚的怪异真的是有迹可循，那双阴恻恻的无形的视线在他们接吻开始就有了。

隐蔽无法察觉的窥伺，裴乐反常的笑。

许植同样察觉到了什么，他看过去，和裴俞对视。他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怎么了这是，都不走了？”李舒拽了一把裴俞胳膊，拉住他往楼道边上靠，好给其他人让路。

“裴乐，你把手机带学校给我打电话到底是想说什么？”裴温耐心已经没多少了，他听这人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分钟。

秦若雯心思细腻，手紧紧捻着披肩下摆，她不明白自己孩子现在到底目的是什么。

裴温以为是楼道声音嘈杂听不清，于是摁着音量键调到最大。

音量刚刚升到最高，电话那头高高在上的声音冒出来。

“呵，你还没有意识到吗？”裴乐冷声耻笑，在电话另一半刻意拔高音调，再加上裴温放大音量，他的嘲讽从音筒渗出来，“你的亲儿子是个同性恋，他喜欢男的，他是个gay！一个恶心到要命的同性恋！”

轰隆——！

骤然间，黑压压的天际炸出一道几乎要划破长空的惊雷，撕裂半边天的闪电轰亮了整片天空。

紧紧勒住心脏的细绳被惊雷劈断，悬空的心猛地往下砸，没有放下心的舒坦，吊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凄惨。

楼道拐角一片死寂。

不知道是让这震天响的轰雷给吓住了还是听见了那个男人的通话。

裴俞脑袋嗡嗡作响，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好像这一切将他隔离，围了一堵密不透风的玻璃墙，看得见，听不见。

赵不贰眼睛睁得很大，他赶紧去看裴俞，却发现他已经脸色苍白，整个人僵了。

“而且你知道吗？裴先生。”裴乐还在继续，这次他换了一个称呼，他已经做好不被裴温接受的准备。现在他只想让那个人脸面丢失，成为过街老鼠。“你知道你的儿子正在和许植谈恋爱吗？”

周六晚上的他本来打开房门出去见人，结果会撞见那样的画面——他厌恶的人在他亲眼目睹中吻上许植的唇。离得很远，门缝很细，刚好融入两个紧贴相拥的人，震惊之余点点升出撞破禁忌的兴奋。

刚开始他并不想拆穿的，谁知因为担心被发现没出门，那个人渣不死不休打了十几次通话。

直到最后，一条短信发来：【骗老子？要是明天钱不送过来，你娘俩等着！】

裴温说不出话，握住手机的手颤抖着，一旁的秦若雯已经呆住了。

裴温还存有侥幸，他的儿子他还不清楚吗？难不成裴乐还能比一个相处快二十年的父亲还了解他的儿子吗？

裴俞很久才缓过来，他想去看裴温，结果一抬眼，男人凝望着他，似乎在等他澄清误会，“小俞，是吗？”

裴俞：“……”

然而等待裴温的，是裴俞的沉默。

许植往前走了一步，“裴叔叔。”

裴温没看他。

裴乐此刻是造成火灾的始作俑者，他现在看着这火势蔓延，心里的所有不痛快促使他再添一桶汽油，“裴先生你还不信吗？我有视频，有他们两个周六接吻的视频，我要发给你看吗？”

“裴俞，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现在网络上AI这么发达，裴乐是不是用AI生成来诋毁你的？你现在告诉爸爸，爸爸相信你，你现在——”

“视频是真的。”

裴俞已经没有气力了，他平静地打断裴温试图挽留局面的话，他不想沉默着等那个人真的把偷拍的视频发给裴温。

他不敢去想象裴温看到那个画面的样子。

楼上楼下喧闹不息，却好像遗忘了二楼拐角。

人群挤了又挤，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学生a：“你们在看什么啊？等会家长会开始了。”

学生b：“你刚刚没有看见，我们年级的前二名私下里谈恋爱！”

学生a：“真假的？！”

李舒：“有什么好稀奇的，谈恋爱有什么好稀奇的，你们不谈恋爱吗？你们不会喜欢人吗？你们是无情派的吗？到底有什么好说的，该回教室该回教室！”

家长a：“现在孩子都这么难管教了，谈恋爱就算了，还是和男的……啧啧啧。”

家长a：“你不要去谈恋爱，也别去喜欢同性知道吗？”

学生c：“知道知道了，喜欢人有什么男女之分的，不能怪他们同性恋吧。”

学生d：“老早碰见他们两个天天在一起，我还当是兄弟呢。”

学生a：“当时还很喜欢他们两个啊，就是没想到两个都搞一起了，我突然好恶心。”

学生f：“你这么说，我也觉得。”

李舒：“我说，你们不要再说了好不好，能不能不要对别人的私事这么热衷，都散了啊——”

赵不贰：“我操了，你们这些学生家长什么没见过，什么都要恶意揣测议论！不要逼我骂人啊，我是个粗人，要是给我挂个处分什么的我也无所谓！再乱说呢。裴哥你没事吧，裴哥？你怎么不说话了？裴哥？”

学生e：“你看那个人爸爸脸都黑了，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