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梧冰没再说什么，起身五指按在试卷上。

月见又看见了那颗在虎口上惹眼的黑痣。

“我顺手一起收上去。”许梧冰说，“下节数学课，班主任要是问，帮我说一声。”

月见想回句“我俩很熟吗”。

但今天实在闹太多次脾气，不管许梧冰脸皮厚喜欢热脸贴冷屁股，还是喜欢惹她生气，确确实实帮了她。

“好吧，”月见撇撇嘴，“仅此一次。”

许梧冰在讲台上数卷子，身姿忻长，高马尾干净利落。

几个男生在旁边和英语老师打交道，许梧冰只是垂眼做事，并不搭话。月见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远远的，她感受到了许梧冰周身散发出格格不入的疏离。

今天下午也一样，明明和三位舍友一起回来，但许梧冰并不会主动搭话。

许梧冰数完卷子，对英语老师说了句话，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室。

一直到上课还没回来。

第二节是数学课，这次许梧冰没骗她。

王春花一脚迈入教室，全班感受到了逐渐强大的气场，纷纷缄默下来。

月见才发现她这学期的班主任并没想象中那么年轻，头发明显不久前染黑过，还是盖不住纷纷冒出的白发，脸上皱纹很深，镜片后的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

她一开口，口音夹杂着淡淡的口水黏腻的听感传入他们耳中。

“一班从没像你们这么吵过，高三了，还以为自己时间很多吗？”王春花的镜片很厚，折射的光映入瞳孔，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迫使所有人垂下头，“上节英语晚自习，岳池、童年年，在后头玩手机很开心？”

最后一排的黑皮男生和叫童年年的同桌埋在高高摞在一起的书后，只留下个像刺猬的寸头。

“今天开学第二天，手机拿上来，我从轻发落，”王春花略带苍老的嗓音一字一顿，“你们英语老师不管你们，我管！下次上课谁再睡觉、开小差，这节课学的内容抄20遍！”

岳池和童年年躲在后头没动，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王春花不多废话，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她穿着低跟鞋，走路哒哒作响，每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没一个人敢说话。

岳池的手抄进桌洞，王春花抓起衣领将人扯开，哗啦一声，不少书被带了出来。

王春花在抽屉里摸索一阵，摸到了想要的东西对旁边瑟瑟发抖的童年年问了句：“你的呢？”

童年年瑟瑟发抖地双手奉上。

她把揣上东西，又哒哒哒往旁边走了两步。

月见感受到身旁逐渐强烈的气场，回忆了下，上节课除了转笔，和许梧冰聊了两句，好像没干嘛。

她咽了口口水，明明没干坏事，心脏却咚咚地跳。

“你是昨天请假的？”王春花问。

月见点了点头。

“带了手机没？”王春花在身后说，让月见想起了一个词——厉鬼索命，“带了就交上来。”

月见摇摇头。

“没带？”王春花说，“你带了，交上来周末还你。你要带了不交，就算你妈来了，被我抓到可就别想拿回去了。”

月见还是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王春花的雷霆手段，下午徐倩说的疑神疑鬼，什么开除劝退全记得。

她不算好学生，违反校纪的事儿做过，偷藏手机当然也有，不过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是比较谨慎，从没抓到过。

就算今天开学，她两袖清风，违禁物品全搁家里放得好好的。

王春花没再说什么，回到讲台，把两部手机重重拍讲台上，一点不手软。

“昨天有人请假，我再重申一遍。第一，除了放假，我的班里不准出现任何电子产品和娱乐小说，只要被我缴上来的，从没拿回去的道理。”

“第二，我的课不准去上厕所，下课10分钟不够上就给我憋着。”

“第三，”王春花扫视一圈，视线所到之处没有一个人不后背生寒，“上课不准开小差，和同桌讲话，自己不学习给我死远点，别打扰别人学习。”

月见总觉得，最后一句王春花意有所指。

像对她说。

可她没跟许梧冰开小差！只是看了眼时间。

月见就知道，跟许梧冰坐一块准没好事。

这节晚自习王春花让她们自习，没问许梧冰的去向。

或许这就是成绩好的特权。

老师会向着她，一些普通学生犯规的事儿在她们身上可以忽视，两个人一起犯错，会觉得是她带坏了许梧冰。

长辈父母会有滤镜，成绩大于人品、成绩大于性格、成绩大于家境，成绩大于一切。

月见不喜欢许梧冰。

可所有人都喜欢她，妈妈、奶奶、老师、同学……

可她不喜欢许梧冰。

她讨厌许梧冰。

月见讨厌许梧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