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书华眯眼睛看着许梧冰，或许是感受到小女孩的拘谨，她主动招手：“好孩子，叫什么名字呀？”

不等许梧冰回答，许月见大声说：“奶奶，她叫许梧冰！梧、梧……”

四年级的许月见成绩并不好，考试全靠抄，她不认识“梧”这个字，囫囵越过去说：“冰块的冰！”

“是梧桐树的梧。”许梧冰盯着脚尖，小声回答。

“梧冰？”袁书华说，“真好听，吃饭了吗？月牙儿爷爷饭已经烧好了，一起吃吧。”

许梧冰还是盯着脚尖：“谢谢。”

月见蹦蹦跳跳跑进去，身后被人拉了一下。

回头一看，比她矮不少的许梧冰拉着她的衣角。

“你不用怕，”许月见说，“我爷爷奶奶人很好的，我爷爷做的莲藕排骨汤可好吃了，等会……你吃莲藕我吃肉。”

袁书华在许月见头上一敲：“你爷爷做了一大锅，你这小肚子吃的完吗？”

“那当然！”许月见说，“我能吃两大锅！”

许梧冰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跟着。

许月见拎着许梧冰去盛了饭，拿了筷子，两人在桌前端端正正坐好，等着爷爷端着一大碗莲藕排骨汤过来。

许月见一手拿着一根筷子，指着面前空白的桌面：“爷爷，放这儿！”

“诶。”她爷爷笑眯眯把汤放在她面前。

汤上飘起袅袅白雾，肉香混着莲藕的香味扑面而来，许梧冰从没闻过这么香的汤。

隔壁奶奶都没这么香。

她家更不用说了，她只喝过看得见捞不着的紫菜汤。

口腔疯狂分泌口水，她只敢夹面前的小青菜，嘴里泛苦。

余光窥见那个叫许月见的碗里，肉和莲藕快装不下了，她咽下米饭，咽下青菜，咽下苦涩，偷偷窥视着别人的幸福。

那两位慈祥的老人也给她夹了菜，许梧冰小口小口吃着肉，许月见果然没说错，真的很香很好吃。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上一次吃，还是在过年，爸爸妈妈都回来了，如果要对比的话，她觉得应该是过年那一次更好吃，妈妈肚子都吃得圆鼓鼓的。

吃过饭不用她收拾碗筷，许月见拉着她在房间看电视，她不喜欢看狼抓羊的动画片，但光坐着就很幸福了。

风扇对着她俩吹，许月见奶奶会端来好吃的西瓜。

脆脆的，甜甜的，是夏天的味道。

她摸着兜里的枣。

放完喜羊羊已经很晚了。

许月见被催着去洗澡。

许梧冰很想留在这，夜色正浓，她再不走许奶奶会不高兴的。

于是她告别许奶奶独自走回家。

许月见的家在村尾，她家在村头，走了几分钟她站在门口，院门紧闭。

她轻轻拍了拍，小声地说：“奶奶，能不能开开门。”

所有房间的灯黑着，房屋的主人应该睡下了，自然没人回应她。

许梧冰学着白天许月见，望着比她高的围墙，奋力一跳，抓住围墙边缘。

但她不够高，腿也不够长，摔下来好几次。

她在周围看了看，墙角有一摞长满青苔的砖头，她一块一块搬来，直到搬完，许梧冰踩上最上方的一块砖头，摇摇晃晃爬上去。

她想学的许月见踩着花盆边缘下去，可没许月见高，于是没够到花盆就重重摔了下来，粗糙的地面膈得胳膊发辣，她慢慢爬起来，到门口敲门：“奶奶，我回来了。”

还是没人回她。

许梧冰知道了，不会有人开门。

她坐在门边，就着月光看见胳膊一片红，渗着血。

蚊子闻到血腥味，嗡嗡飞来，她拍死一只，转眼又有三只附在身上。

腿上脖子上甚至脸上逐渐泛起包，许梧冰努力缩成一团，似乎这样蚊子就看不见她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滚在脚边没有成熟的枣，小小一颗。

咬下一口，干涩的果肉在嘴里蔓延，细细品味下来，她居然尝出一点点甜。

她像吃莲藕排骨汤小口小口嚼着，直到最后剩的果核也舍不得丢，很用力地攥在掌心，尖锐的两端刺得生疼。

身体各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痛痒，她吸了吸鼻子，眼泪一大颗一大颗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