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霆还有九发子弹,他想神枪手身上的子弹应该也不会超过十发。单论枪法,他或许不如这个专业顶级神枪手,好在他战场经验比较丰富,当前需要想办法消耗对方子弹。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拳头大的碎砖,掂了掂份量,退到西侧拐角处,把碎砖朝铁门扔过去。
一声闷响,下一刻子弹就精准击中铁门。
他如法炮制,又扔一块碎砖在另外一边,这一次,枪没再响,上面的神枪手已经觉察了他的意图。
对方很聪明,这样的办法只能用一次。华东霆又捡了一根废弃的金属水管,管子锈的不成样子,他用脚踩住一头,用力压弯,变成一个“L”型,再把自己的帽子挂上去,趴在水塔暗影里,举着管子一头,让有帽子的那头露出去,利用附近杂草制造动静。
“砰”地一下,他的帽子被击穿,紧接着,他刚才趴的地方又是一枪。
果然有超过常人的夜视能力,更能迅速通过障眼法判断他的身位。
如此一来,事情就棘手了,华东霆想要拿到他手上那支枪的难度在增加。这么耗下去,很快就会有巡警过来,枪声还会吸引来驻军,他不希望那支枪落入别的什么人手里。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水塔前方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来的还不是一辆车。
一辆加了钢板改装的民用卡车,后面还有一辆小轿车,楚毅从卡车副驾驶位置跳下来,车头灯直直照着水塔。
“上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缴枪不杀!”
随着楚毅喊话,卡车后头车厢里跳下来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安国军士兵,排列开来,枪口全部对准水塔。
阮安刚要从后面的小轿车里下来,旁边的老谢顿时拽住她。“再等等,对方可是顶级神枪手,一枪下去命就没了!”
阮安不想等,她还是下了车。水塔前的空地上,士兵们严阵以待,地面上有斑驳血迹,她的心随之提起,不知道那血迹是谁的。
楚毅喊了几遍,上面没有应声,他烦躁的低骂,对士兵们交代:“注意掩护,里面没有闪避空间,上面的人只要往楼梯口打枪,就能完全封死通道,冲楼的伤亡率太高。把火力给我拉起来,老子就不信,他能有我们子弹多!”
一队士兵端枪进入水塔,里面立刻响起枪声,显然对方不肯投降,正在交火。
阮安看过去,水塔内里枪焰明灭,这样近距离的交火,枪声被封闭空间放大,每一声都令人心惊。如果她今晚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她没有来,华东霆将会面对怎样的险况,她不敢想。
“你怎么会来?不是说好了,这件事不让你插手……”
交火牵制了神枪手,华东霆得以从水塔底下藏身处跑出来。他第一眼没看见阮安,只看到楚毅,楚毅也不回答,只朝后头偏了一下头,华东霆后半截话就也没了声。
他看阮安就那么站在汽车旁边,急忙拉了她,两个人站在卡车后面。
四目相对,华东霆第一次感到心虚,这一次是真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交火声响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神枪手的子弹被消耗光了,楚毅又喊了话,可上头依旧没有回应,楚毅正准备亲自带人进去,华东霆拦住他。“还是我去吧,有些话我要亲自问他。”
楚毅想了想,有些为难,一直抓脸,不住偷眼看阮安。
见阮安没说什么,他才叫出进去的士兵。“那你当心,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
华东霆想对阮安说些什么,喉头滚了两下,却只对楚毅说了句:“保护好她。”
楚毅带来的士兵就在水塔底层掩护,华东霆手上拿着枪,沿着内壁一圈焊死的铁制爬梯往上。他无法确保神枪手是否真的会把子弹耗尽,这很有可能就是诱他进来的圈套,但有些话只能他亲自去问,比如这支枪是从哪来的,在哪里制造,日本人手里还有多少,都在什么人手上。
他上过战场,有丰富的近距离巷战经验,对自己的枪法和近战判断能力有一定的自信,楚毅带来的士兵若是全都折损在这里,华东霆担心他回去不好交代。
水塔底层没有光亮,只有中间平台和顶层那里,依稀看到外头微光。他站在一团黑暗里,踩上铁制爬梯。
顶上有很轻的声响,像是人在调整身体重心时,枪械与肢体跟物体摩擦的声音。接着,一道毫无任何情感与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
“别上来,不然打死你!”
华东霆握枪半趴在爬梯上,“你以为你还能走得掉吗?”
话音刚落,顶上一道模糊的人影,端着枪朝他射击。
楚毅和阮安看到枪焰是在水塔上层亮起,两个人都不由紧张的攥住手,好在下一刻又听到华东霆的声音。
“你想通过声音锁定我,可惜,你没有几颗子弹了。”
华东霆提前做了防备,比他更快一步换了位置,那颗子弹没有击中他,打在铁制爬梯上,只被飞溅的弹片划过胳膊。
“你选水塔的时候应该不会想到,我会从水塔底下走进来。不过,我不是来杀你的,如果你现在停手,把枪放下,我保证,你可以活着走出去,只要……”
这次塔顶人影刚一露头,下面士兵便朝他射击,火力压制下,华东霆快速朝上攀爬而去。
小个子神枪手抱着枪,坐在爬梯尽头贴着冰冷的内壁,枪里还有一颗子弹,但他身上还藏了一颗,这是他的习惯。就算子弹全部打空,枪身出现卡壳故障,也能依靠这颗子弹完成最后一次反击,也是能在极端情况下做为避免被俘的最后兜底。
他朝外头一圈环形走道看去,能通过那里看到一角夜空,今晚没什么星月,天幕是浓稠的墨蓝色,只有极淡的云气贴着低空缓慢流动,他的视野是一块黑绒布,他呼吸着水塔里的冷空气,呼出极淡的白雾。
他倒没有慌乱崩溃,只是想起曾经受训的时候,曾在雪地里埋伏三天三夜,也是这样没有星月的夜空,风刮在脸上的感觉跟此刻很像。
他的人生只有完成任务这一项,连回忆都很少,也不知道父母是谁,更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意义。
指尖精准摸到口袋里单独存放的那颗子弹,所有情绪全部退到意识最深处,耳朵能够清除捕捉到爬梯上的脚步声,小个子神枪手猛地站起来,举枪射击。
“华东霆!”
楚毅和阮安听到再一次枪声响起,华东霆半个人飞出塔身中间的一个平台,台面很窄,他险些从上面掉下来。
这颗子弹打出去,小个子神枪手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他拉开枪栓,退出弹壳,填入最后那颗子弹,这一次还不待他举枪,华东霆手里的枪先响了,子弹打中他脑袋,为了最后的这一搏,这个神枪手放弃了身体掩护,就那样站在毫无遮挡的地方。
华东霆看着他直挺挺从水塔上面栽下去,落在下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