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将银针收起,又探皇帝脉搏,“殿下,陛下脉象已见平和。”
朝宁看着父皇气息渐匀,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对着张太医缓声道:“父皇此症为肝气郁结所致,修养几日便好,可记住了?”
张太医立刻领会,“微臣明白,臣这就去准备药材。”
李钦待太医走后,才悄声入内:“殿下,陛下他……”
朝宁冷眼相对,“公公服侍父皇多年,如今可还如当初那般忠心?”
“殿下!”李钦跪在地上,“给奴才一百个胆,一万个胆也不敢背叛陛下呀!”
“父皇近日皇帝抱恙,往来吃食、花草、熏香皆要仔细验过,绝不可再出疏漏。”
李钦看清地下那黑红的血珠,连连叩首:“奴才谨记!”
朝宁吩咐完后,床上的朝渊缓缓睁开眼睛,轻唤了一声:“颐宁...”
“父皇,您醒了,身体可有不适?”朝宁看见父皇醒了,紧绷的心才缓缓放下。
“无碍,扶朕起来。”
李钦立马上前,搀扶着朝渊坐起,“退下吧,朕与颐宁说说话。”
朝渊抬头抚上朝宁的额头,“刚才吓坏了吧。”
朝宁鼻头一酸,轻轻摇头:“没有,父皇安康便好。”
“朕知道自己的身体,却未曾想今日如此失态…”
朝宁迟疑片刻,低声道:“父皇,您被...下蛊了...”
朝渊脸色一变,“下蛊?...谁敢如此大胆,将手都伸到朕身上了!”
朝宁安慰道:“父皇莫怕,张太医已将蛊虫逼出,所幸时间不长,父皇龙体未损伤严重。”
“颐宁,你是否有事瞒着朕?”朝渊太了解自己的女儿,明显遮遮掩掩。
朝宁犹豫一下,还是道:“父皇,摩什一定不能留在京中!今日出现种种,与他脱不了干系。”
她紧握朝渊的手,声音微颤:“父皇相信儿臣,摩什这人野心勃勃,一个外邦人竟能挑起这么多事端,断不可让他继续留在京城。”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急促颤抖,一切事情都有预料,亦无法阻止,朝宁很怕最后的结局便是灭国。
大夏那么多山川,那么多百姓,一夜之间被铁蹄踏碎,她再也承受不起。
朝渊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父皇知道,颐宁长大了,懂得顾全社稷了。绥丹的事情有父皇和珩儿在,你是朕的宝贝女儿,父皇答应过你母妃,要让你自在无忧,不涉朝堂纷争。朕一直知道你的顾虑,父皇从未动过让你和亲的念头。”
泪水瞬间从眼眶夺出,瞬间模糊了双眼,朝宁在这一刻,仿佛会在小时候,可以在父亲面前大哭时候。
朝渊拭去她眼角泪珠,“好了,再哭快变成小花猫了,很晚了,朕让李钦送你回去。”
离开寝殿,朝宁拒绝李钦相送。
归宁节的一场大雨,丝毫没有浇灭百姓过节的喜悦,朝宁想独自走走,散散心,顺便在这长街转一转。
当沉重的宫门打开,在抬眸的瞬间蓦然定住,宫墙的阴影与官道的光明交界处,一人独立于马车前,静立如画。
他只着了一身素色常服,衣袂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拂动,似乎将她沉重的阴霾吹散几分。
朝宁快步走到他跟前与他目光相接:“你怎么来了?”
贺砚知牵起她的手,搀扶着他上了马车,“如今皇城不宁,你一人独行,我不放心。”
朝宁挑眉含笑:“那你怎知我会独自一人归?”
“长安街如此热闹,你怎舍得错过?”贺砚知将一个暖炉递到她手心。
朝宁愣了一下,便听他道:“手都冻得红了...”
“那你呢?”朝宁抬手勾起他一缕未干的发丝,“浑身湿透,不是请大夫去府上了?不好生休养,还出来乱跑……派个人来接便是。”
贺砚知又将一个大氅披到她肩,“想亲眼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