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来算去，今年他已经二十一岁了，竟然还用着十七岁的借口。

太青春了。

太幼稚了。

太不长进了。

池夙胡乱捋了一把头发，将原本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重新摸起来。秦殊的聊天界面依然是风平浪静毫无波澜的。

池夙觉得自己确实很奇怪，他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线是怎样的期待。

明明如果看见秦殊发消息过来自己肯定也会纠结不想回复的吧。

窗外日影慢慢悠悠地转移，怎么会因为个人的心情而有所转移？正如日升月末是自然亘古不变的规律，悲欢离合什么的也是人之常情吧。嗯嗯，所以才不应该让这无谓的儿女情长牵绊住。

嗯嗯，是这样是这样。

不多时就到了中午。池夙婉拒了同门的下馆子邀约，拍了拍衣兜里的饭卡，沉着步子往食堂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去了故宫。

池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仔细揣摩着秦殊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却还是稀里糊涂的一片。

怎么会是这样好普通的一句话。

斟酌良久，慢慢地敲着屏幕发送。

——不错呀，好玩吗？

——人好多。

池夙不由得笑了一下。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秦殊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应该是那样几乎面色不改，但是眉头应该是稍稍蹙起来，本来就不甚丰润的薄唇又抿着。

——没办法，毕竟是故宫嘛，没什么淡季的。那你现在在哪里？还在故宫么？

——嗯，歇一下。

池夙将手机收回口袋，没有再回复。

下午的组会开了两个多小时。导师人还在国外，于是只他一个人的大脸投在荧幕上，学生们围着会议桌排得齐齐整整。今天池夙不用汇报，便理直气壮地神游天外，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望天发呆未免太过嚣张，手指便也动一动在屏幕上敲出几个字来。

回过神来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便是秦殊的名字了。

池夙把删除键敲得嗒嗒作响，把不该出现的东西统统删个干净了事。

——一起吃晚饭吗？

今天实验室还有事。

删掉。

今晚得和同门一起吃。

删掉。

今天太累了，之后再说吧。

删掉。

——吃什么？

——我来找。

——几点？

——我在你们学校南门等你。

池夙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将聊天界面隐藏在空白的笔记后面。

组会结束了，池夙看了一眼表，刚到六点。这个时间去吃饭倒也是正好的，但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生了根，慢慢地收拾了半天，几乎要将整个桌子都抹一遍。

“池夙，还不走啊？今天怎么这么流连忘返？以前没见你这么用功过啊。”

池夙对同门的调侃付诸一笑。

磨蹭了二十来分钟，池夙终于还是从实验室走了出来，磨磨蹭蹭地顺着热热闹闹的人流向南门的方向涌去。

在还很遥远的位置，池夙一下子便捕捉到了秦殊的身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秦殊实在是客观上的出挑。他个子挺拔，又不是细竹竿那样的瘦高样，总之长得是很匀称的。H大是一所非常典型的工科院校，最不缺的就是形形色色的男生，但秦殊的气质在他们当中便显得是更不一样的。

具体哪里不一样呢？大概是更扎实的、更凝实的……池夙有点说不清。

但总之秦殊是特别的。在高中时是特别的，在现在仍然是特别的。

池夙深深地呼吸，习惯性地挂上笑脸快步走过去：“秦殊！你等多久了？”

秦殊低头看他：“没多久。”不知道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池夙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去刨根究底，毕竟恐怕听到的不会是自己喜欢的答案。他只是让自己习惯性的笑脸更深几分：“走吧，要吃什么？你来带路吧！”

秦殊“嗯”了一声，走在前面。

池夙跟在他的身边，保持着肩膀之间相距大约半条胳膊的距离。

“你今天忙得好吗？”

听到这样的问法，池夙愣了一下，随即含糊地笑起来：“忙，是忙呀……忙起来，哪有好不好的，就是忙呗。”

秦殊静默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什么“究竟在忙什么”这样让池夙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似乎只是这样含混不清的答案也能让他感到满意似地。

就像当年池夙消失，秦殊也是这样，沉默接受，并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