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总是很阴郁。即使试着模仿另一个与他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人,他依旧无法改易他那挥之不去的气质。
而现在,他看起来更阴沉了,像一朵固执的乌云。
他经历了什么?它不知道。它在更早的时候就寿终正寝了,丢下了他。
他偶尔也会提及他所忧心的事情,轮回、命运一类的话题,以及最后不可避免的毁灭的结局。
他们经历了更多次相遇,更多次离别。
只是,每一次,它都会提前离去:有时只是寿命到了,有时是因为意外。
或许这和洛希总挂在嘴边的命运有关?
它记不清是第几次见到洛希了。
它不是没有试着和他说话,但是它甚至找不到他的梦在哪里。
他到底来自哪里?它弄不明白。
它也回去问过长老,但是长老只是摇摇头。
那个反复重演的下午,它怀着满腹疑虑,再次望向他那双绿色的眼睛。
熟悉与陌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那既是洛希,也是伦道夫。
但是为什么?
它疑惑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试图理解。
晚上,做梦的时候,它见到了伦道夫——或者,那依旧不完全是他。
他用熟悉的语调和它说话,时不时揉揉它的头。
他说,对不起啊,离开你那么久。
但是那真的是伦道夫吗?为什么,他身上萦绕着一种和洛希别无二致的阴郁?
它去问长老。长老告诉它,有些人类太过痛苦了,就把自己的灵魂掰成几块。这样一来,即使只是自欺欺人,他们也可以再重新得到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那到底是谁呢,是洛希,还是伦道夫?它问。
都不是,或者,都是。这只取决于你怎么认为。
好吧。它想,无论如何,我都陪你那么久了。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再走啦。
每一次见面,它都设想过,下一次相遇,他们会不会有什么新的改变呢?
尤其是伦道夫回来后,洛希你起码该听得懂我说话了吧?
但是这没有发生。
伦道夫告诉它,他们天生是相反的存在。
所以,洛希无法做梦,或者说,他相信自己不会做梦。
它的愿望破灭了,但,平平无奇的重复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如果要实践自己一开始的打算的话,它现在恐怕很难办到了。它有太多故事了,它怀疑如果要一个个讲给自己的族人们的话,恐怕得讲到世界尽头。
其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再怎么样,它都只是只猫,顶多算是比较特殊的、来自梦境的猫。
直到这一次的相遇。
他在见到它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好像还没从噩梦中醒来。
然后他抱住了它,头一次的。他的整张面孔都埋入那漆黑的毛皮里,深呼吸,动静近似啜泣。
“对不起。”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次他更忙碌了。以前他也很忙,伦道夫也很忙,所以这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但是他从没有这么迫切,甚至显得有些焦虑——这个名词也是伦道夫和它说的。
他总是反复提及一个名字,发音模糊不清,或许那就是他烦躁的根源。
他越来越频繁地不带它出门,有时它跑遍半个城市都找不到他的踪影。后来,它索性被托付给了住在两个街区外的父母家,它也再没能找见他。
它不是那种粘人的类型,不然它也不会曾选择去城市里流浪。
但它已经太久没见到洛希了,久到它都开始担心他。
他的家人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的朋友和怪人朋友也不知道。
冥冥之中,它感觉到,他应该已经不在纽约了。
那他会去哪里呢?
它想起来,洛希去过哥谭很多次。在离开前,他还和一个哥谭人碰过面。
所以它去了哥谭——那座总是下雨的城市——走过大街小巷,寻找着他。
它年纪真的相当大了,这里的环境又相当恶劣。它有时会怀疑,自己或许还没找到他,就会在街角的垃圾桶里一睡不醒。
它几乎就要遭遇这样的命运了。在一个雨天,它累的实在不想动弹,就那么趴在街边的石头上,感觉自己简直要冻僵。
半梦半醒间,它听到了有人喊自己醒醒。
那声音很熟悉,它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嗯,伦道夫,怎么了?你说这只猫吗?看起来挺眼熟的,不知道是不是哪里见过,要捡回去吗?”
洛希看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现在在做写东西的工作,依旧在处理那些古怪的事件,但他看起来轻松多了,就像那些焦虑也随着记忆一块离开了一样——这是这里最好的那部分。
当然,也不记得它了,但依旧给它取名为“费米”。
之后就发生了那些事情。
这一切都在迅速地改变,比它最初想象过的版本还要疯狂。它觉得自己就像是适应不了现代社会的老年人;它也有点不适应洛希的改变,所以当伦道夫邀请它同行的时候,它接受了。
但它绝对没想过抛弃他,抛弃这个陪伴它久到难以计算的人类。
所以,费米会找到洛希,带着能帮到他的人们。
他在电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