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就像一个沙漏。虽然不受外界影响,但是内部沙子的总量恒定,当沙漏漏完的那一天,这个世界的未来就随着最后一粒落下的砂砾宣告终结。
尽管洛希用某种方式,让这个沙漏可以重新倒转,让那些砂砾重新开始落下。
但是这个世界的起点和终点早在沙漏成型的那一刻就被锚定了。
所以这个世界不存在更久远的过去,也没有更遥远的未来。
“所以我试着把它们再次分开。但是我失败了。”
所以,没什么“超新星爆发”,世界毁灭的真实原因是他的行为的后遗症。
毕竟这并不是摔碎沙漏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个类似莫比乌斯环的结构形成的原因是两个世界核心形成的微妙平衡,一种外力影响就很可能直接毁坏的“双星”系统。
“世界会因此毁灭,原本勉强达成的稳定也会受到严重影响,一切都会走向预想中的最坏可能性——这都是我造成的。”
他惨然地笑着——这是他们自第一次见面以来,他显露出的最浓烈的情绪之一。
“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世界的命运属于所有人,我们会帮你的。”
“我相信你并非出于恶意。”
蝙蝠侠的声音永远那样低沉而平静,甚至哥谭知名反派俱乐部以外的人,都几乎没见过他的愤怒。
在黑夜,这声音之于那些恶人来说,无异于最可怖的噩梦;但对于他所帮助和想要帮助的人而言,那种平静的声音可以安抚他们的焦躁或恐惧,如同一片杂音里唯一恒定不变的节拍器,让你知道,他在,于是那些让人害怕的嘈杂与混乱终将远去。
然后,下一个黎明会到来。
这从来不会属于地球三,地球三是一个由丛林法则与利益联结建立起来的世界。
所以,来自于那里的他先天地不信任别人,这是那颠倒的世界给他打下的烙印——即使他在那里同样格格不入地与那公认的规则对立。
他不想沦陷于属于动物的本能,又故作清高地摈弃利益至上的个人原则。
所以他毫无目的地游荡,随波逐流地活着,只是活着。
但命运与他人,将他推入这个之于他过于高深的命题:世界的存亡本身。
他抛起硬币,又接住。
他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有时他想上街,眯着眼盯着天空看。
如果今天下雨,那他就随机射杀一个人,看着鲜血从方才还鲜活的□□中流出,随着雨水渗入这座城市罪恶的血脉之中。
如果阴天呢?就杀死两个吧,最好是对情侣,在枪响前还在相拥,于是他们会实践自己的诺言,生死永不分离。
万一是个晴天?那太好了。他会在人群中清空自己弹仓里的子弹,死几个算几个;或者全都冲着自己太阳穴也不是不可以,刚好他觉得自己脑子晕乎乎的。
理由么?他觉得天气不错。
就像默尔索那样。*
为什么不呢?你说,这对于那个无辜的受害者来说不公平?
但是,如果你就是那个被随机击中的人呢?如果,无论哪个时空,你都会被那颗甚至未曾铺垫的子弹击中呢?
这就是这个世界巨大的荒谬性,压在他身上那无可违抗的无意义与虚无本身。
射出那枚子弹的无可名状之物的名字,用人类的声带模拟发声的音节近似“奈亚拉托提普”。
“我那个世界的康斯坦丁死后,我发现他在试着掩盖什么——准确来说,阻止什么。”
他身上那单薄的针织衫被厚重的大衣取代,由此开始宣告这个梦境的正式破裂。
“他给了我这枚硬币。这是一个法术的一部分,可以保护我的理性不会彻底崩盘,同时也隐藏了我一部分的记忆。”
“他在阻止我去发现什么。”
“直觉告诉我,我该去挖掘出真相。我在此之前从没有那么迫切地想了解什么,所以,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去探求他所所隐藏的事情。”
“于是我知道了,那个存在,奈亚拉托提普,正在慢慢摧毁一个又一个世界。我的同位体们在经历毁灭后,会通过梦境来把他们知道的一切传递给幸存世界的自己。”
“就当时而言,最有可能实现的是,在那个世界架设一个防护罩,功能更偏向隐匿,以躲开祂的视线。”
“但是没人告诉我,我那个世界不需要祂的干涉,就会走向毁灭。”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蝙蝠侠。
“夜枭——我提过,你的同位体——在夜翼的同位体死后,引爆了名为量子炸弹的东西,摧毁了地球三。”
“而我的法阵恰好搭建完毕。”
“于是,某种神秘学因素下,世界融合了。”
或许背后本身也有奈亚拉托提普在作祟。
“阴差阳错下,我的原本计划甚至完成了。这个融合的世界外侧形成了特殊的屏障,这里内部再也不会受到奈亚拉托提普的干涉,代价则是这里永远会在某个节点毁灭。”
“你尝试分离两个世界后的影响是什么。”
那个已经消亡的可能性逐渐分崩离析,露出这属于梦境最深处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轮回结束了,屏障裂开了,祂到来了。”
他望向黑暗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