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去柜台重新点了一杯其他的。
苦,难喝。谢烬喝完了。
闻远所说的助理像个不会说话的木头人一样站在一旁,直到谢烬再次有动作,他才礼貌地问:“谢先生,我们走吧。”
谢烬转学都没有出面,不知道是不是闻家的关系,审批得很快。
他回到出租屋,助理在身后跟着。
谢烬回身问:“我不喜欢别人进我的房子。学也转了,所有账号都注销了,你还在不放心什么?”
“抱歉,这是我的工作。”
谢烬没听进门把对方锁在门外。
谢烬漫无目的地在整间房子乱晃,闻野的痕迹无处不在。
挂满墙的照片,沙发后的投影仪,茶几上摆着的小绿,情侣牙缸牙刷,书桌上摊着的书,两个枕头还有床头坐着的小方块……
谢烬站在书桌前,他拿起散落在桌子上的一本书,动作间书里掉出一张贺卡。
是闻野当时送他那束花时摆在上面的。
谢烬蹲下身要去捡,腰侧狠狠撞上桌角,连带着碰到了桌上放着的一杯水。
水杯“哐当”砸在地上,水流出来,将贺卡浸湿。
他伸出颤着的手将贺卡拿起来,很薄,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谢烬来不及想,他抽出纸按压在贺卡上。
揭开时,动作小心翼翼。
字很模糊,看不清。
谢烬拉过椅子趴在桌子上。
好累。
抬头时眼前发黑,很久才能看清东西。
谢烬把贺卡拿起来,比刚才干一些了,但是怎么都回不到最开始那样。
他盯着贺卡,他发现贺卡最上面还写着一行小字。
他拿近些才终于看清,谢烬突然很想笑。
他知道闻野为什么会在那天早起买花了,闻野要过去的那本书讲得是如何正确看待生离死别。
他承认,他并没有表现得那么释然。闻野知道,闻野都知道。
姥姥离世,他想不通,于是买了这么一本书。
和闻野分开,他也想不通,但是过去的闻野却跨越时间的洪流过来抱住了他。
谢烬还是笑,一滴滚烫的眼泪滴在“重逢”二字上。
他相信,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
闻远从临遥回来后先去公司开了一个重要会议,事后才回到家里。
他让人把闻野的手机送了进去。
暖黄的灯光随着门打开的缝隙跑进来,闻野眯眯眼睛,想要站起来。
但门很快又关上了,对方走了。
闻野皱眉靠近,脚下踢到一个东西。
他蹲下身子捡起来,是他的手机。
闻野颤着手解锁,他打开微信,置顶的谢烬的微信不见了,通讯录里划过几遍,不光谢烬,老唐、井然、周唯一等等所有和临遥有关的人都没有了。
一切都回到了他去临遥之前,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闻野退出微信,打开相册,什么都没有,一张都没有。
一张,都没有。
手机不断传来振动声,是徐魏宁发来的消息。
徐魏宁:闻野,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换联系方式?你被人盗号了?
徐魏宁:我靠,回话啊,到底咋了啊,怎么两个号都不回消息
徐魏宁:为什么谢烬也联系不上啊
徐魏宁:[对方已取消]
徐魏宁:你是不是出事了?你在北城吗,我去找你。
徐魏宁:靠,踏马的不让进
徐魏宁:[对方已取消]
徐魏宁:[对方已取消]
闻野苦笑一声,手机上又弹出来一条消息,是闻远的助理发来的。
闻野颤着手打开,是一段音频,很短。
“我……分手。”属于谢烬的声音传出来,沙哑紧涩。
闻野握紧手机,他自虐般地又放了一遍。
一定是闻远。
闻野踉踉跄跄跑到门边,他用力拍打,大声呼喊。
没有人应。
闻野嗓子也有些说不出话,他背靠门板滑落下去摊在地上,自己抱住自己。
手机又传来震动声。
是闻远发来的。
想通了吗?
闻野:谈谈。
闻野发完消息就闭上了眼,再次睁眼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耳边传来机器“滴滴”声。
这是医院。
门在他睁眼的一刻推开,是闻远的助理。
他又操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略微颔首:“少爷,闻总在开会,开完会会赶过来。”
闻野睁开眼睛,红血丝爬满比送来医院前还严重憔悴:“你见过谢烬了吗?”
“抱歉,我不能告知。”助理又是颔首。
“见过了啊?”闻野自顾自说,“他嘴角的伤处理了吗?”
“……没有。”助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回答了这个问题。
“嗯。”闻野表情没有变化,嘴角却渗出血。
助理连忙按响呼叫铃。
“没事,没留神咬破了。”闻野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过别的了。
闻远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助理让开位置,闻远坐在闻野近处。
“你想我干什么?”闻野开门见山。
“去国外待个几年,管管你这性子。”
“我有条件。”
“你好像没资格谈条件……”闻远双手交叉搭在腿上。
“那就要看你是想要个永远惹是生非的麻烦还是个听话服管教的儿子了。”
闻远轻笑一声,他问:“什么条件。”
“别再让谢广找谢烬的麻烦,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闻野直视着闻远,“还有我在临遥隔壁一家三口,女主人名叫李晓,女儿叫邱安,她得了病,在市里第一医院治病,你给他们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
“你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闻野笑一声:“对你来说不就是动动手的事吗?”
“我当然可以答应。”闻远站起身,“不过我送你去国外读书,这五年你都不能回来。”
“……好。”
闻野出国是在十一月中旬,他推着行李箱头也没回。
片片很薄的雪花落在肩膀,在黑色呢绒大衣总不肯离去。
闻野伸出手接了一片,还是没有融化,他凑近一些,想要看清楚这片雪花,还没看清就化了。
飞机起飞。闻野透过飞机舷窗往外看。
明明吵架那天还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