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推测得没错,当姜星进到大厅时,谢千越确实正拿着筷子,望眼欲穿地等着吃午饭。
谢千越醒来以后刚盯着帷幔发呆没多久,伺候的侍僮就发现他已经清醒,细问过后,他自然也知道自己昨天昏迷后直接被楚王带回了府里。
虽然和剧情走势不太一样,但……也大差不差啦,不过就是从谢府到了楚王府罢了,换了个地方罢了,都差不多差不多。
谢千越缺心眼地摆摆手,没把这个微小的变化放在心上。冰块自然也没说什么——以他的判断,当前情况对任务有利。
‘冰块,你说古代这没有那没有的,今天这饭能好吃吗?’谢千越一边等着上菜,一边和旁边的冰块唠嗑。
冰块认真想了一下,然后标标准准地说了三个字。
【不知道。】
得了,问了也是白问。
谢千越的座位侧对着大门,他转头看着一道接一道上来的菜,心里的期待值开始渐渐提升。
虽然不知道味道,但这卖相还是很不错的嘛,看起来还有点像西北那边的特色美食。
谢千越看着那竹编食箩里放着的油滋滋的羊肉饼,一整只撒了胡椒的焦香羊前腿,还有一小盘作为开胃小菜的醋芹和一盆鸭花汤,看起来像是鸭肉馄饨。
这一道道香气扑鼻,色泽油亮的菜肴看得谢千越食指大动。但还没等他开吃,冰块却转而看向门口,先开口了。
【女主来了。】
啊?
谢千越呆愣愣地抬起头,转头看向大厅门口,果然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好——高——啊——
谢千越侧头看去,厅外的光都好似被来人遮挡了一瞬。
这个世界的女子人均七尺,一米七是常态,一米八也不少见。而男子的平均身高不过五尺左右,世家贵子大多一米六五左右,一米七以上的少之又少。
此外,受耕作原因影响,民间男儿虽然相较于世家贵子更加壮硕,但由于肉蛋奶等营养跟不上,民间男子反倒普遍没有世家贵子高。因此,民间女男之间的身高倒是更为平均。
然而,即便如此,坊间女子的身高也要比男子平均高上五厘米左右。
而谢千越就不一样了,他就是无论民间还是世家之间都少之又少中的那部分人。
作为一个男子,谢千越不止有一米七,甚至到了一米七五,比有些女君都要高,自然不受人喜爱——要是他小时候没有因为被迫控制身高而减少肉蛋奶的供应,此时说不定都窜到一米八去了。
但眼前人却又不一样了。
虽说一米八在女君中也不少见,但此人的身高粗略估计下却足足有一米九三,光腿就占了一米长,这在整个姜朝历史上也是少见的——果然,女主那“姜朝战神”的称呼不是白来的。
谢千越默默在心里嘀咕着,姜星却好似感应到什么,视线越过中间的障碍物,直直看向他。
猝不及防对上姜星投来的凌厉目光,谢千越一瞬间好像看到了故书的影子,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恍惚——啊,女主不愧是女主,虽然两人相貌完全不一样,但却莫名有几分神似。
果然是因为成功的人身上都有相似点吧!
谢千越又参悟了一个人生道理,在心里激动地感叹道,仰头望向姜星的眼中好似闪着星星,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姜星本来都做好谢千越被突然出现的自己吓一跳的准备了,结果却对上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内心讶异之外居然还带点不自在。
关于吓到一说并非因为她的长相丑陋,相反,她对自己的长相十分自信。
五官剑眉星目,身型修长挺拔,飘逸的长发被金冠高高束起,走路时步履稳健,衣袂生风。犹如一把锋利的长剑,耀眼刺目。
然而,可能是她久居沙场,长年累月与鲜血为伴养出的煞气,以及远超常人的身高自带的威压,导致基本上所有子郎第一次见到她时都会被惊吓到。甚至有的男子见过她后午夜时刻还会陡生梦魇。
这也是她对京城这些“娇花美眷”丝毫不感兴趣的原因之一。
明明是打扮得漂漂亮亮,高高兴兴地去参加宴会,结果回去后反倒因为自己生了病,真真是无妄之灾。
每每想到这里,姜星心里都不由生出些歉疚。
正好她对这种虚与委蛇的场面也丝毫不感兴趣,渐渐的,她也不再参加宴会。既不打扰众人的兴致,甚至还帮她得了个低调的名声。
前两天那场宴会她本也打算推掉的,谁知道,皇姐这次像是死了心了,为了给她找夫郎,不仅把那些易受惊世家贵子都请来,还让她必须参加。
“坊间还说我是什么恶鬼现世,能止小儿夜啼。这下好了,也不知道这次宴会结束后又有多少男儿会做噩梦。”
姜星坐到谢千越对面,率先打破僵局,开玩笑一般地说到,眼里却流露出淡淡怜惜。
然而,姜星万万想不到,这次宴会过后,那些京城贵子不仅没有被她吓到,反而不少子郎因为这次的英雄救美事件,对她那天的英姿萌生出仰慕之情,芳心暗许……
听到姜星说起这个,谢千越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心虚。
莺儿之前好像就是这么和他说的来着……
但天地可鉴!他可没这么说过女主啊!
女主在他眼里那就是——
‘你是最强的~最棒的~最亮的~最发光的……’
虽然眼前人听不到,但谢千越还是在心里对她唱了一遍完整彩虹屁。
女主爽不爽不知道,倒是把自己唱爽了。
【下次唱歌前提前说一声。】
冰块木着脸,生无可恋地开口说道。
‘干嘛,你要和我一起唱吗?我可以带你再唱一遍,我跟你说我可是……’
【我好去关厢市逛一圈。】
——关厢市是平民聚集的商业区,也是京城距离楚王府最远的地方。
谢千越沉默了一瞬,决心再也不和他聊天了。
不懂欣赏的家伙!
吃饭吃饭吃饭,再不吃他这桌上的羊肉饼焦香羊腿鸭肉馄饨都要凉了!
谢千越拿起筷子,伸出手正要夹个油酥羊肉饼,下一秒,伸出的筷子就被一只手拦下。
一旁伺候的侍僮压下谢千越的木筷,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脸上带着歉意。
“谢子郎,太医嘱咐您这段时间养养身子,最好吃些清淡的。”
说着,他就把菜品从谢千越身前移开,转而换上了刚从厨房呈上来的碗盏。
“那这些……”
谢千越目光留恋地看着渐渐离他远去的香香肉们,眼里的挽留都快从嘴角的泪水溢出。
“这些……”侍僮低低地说着,小心看了眼姜星才继续说道,“这些是给殿下准备的,您的午膳是这些。”
他转过身,拿出好几个小巧精致碗盏。
一会是个镶边的小碟子,一会是个精美的白瓷碗,一会又是个光洁透亮的盏碟。
这么多小碟子!想必里面的菜品一定也很丰富,很好吃吧?
谢千越期待地看着,迫不及待地上手掀开碗盏的盖子后,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呆在原地。
一碗莲子粥外加一小碟配菜,一小盏燕窝。唯一带点荤腥的,还是一小碗清澈透亮的鸡汤,里面还一块肉都没有!
谢千越顿时呆住了,泪水逐渐分泌出在眼睛表面形成一层水膜,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盯着自己面前零零散散的小碗小蝶,又望向一旁已经动手,吃得有滋有味的姜星,表情看起来更破碎了。
从昨天开始一直到现在粒米未进,结果现在还要吃这些没滋没味的清粥小菜。
冰块——他真的要碎了——
谢千越眼眶红红,要哭未哭的模样好似难过极了。
感受到对面人的视线,姜星动作一顿,而后缓缓拿起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羊肉饼。
她低下头,无比斯文地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吃得十分认真,仿佛没有注意到谢千越无比渴望的眼神。
吃完羊肉饼,她又拿出腰间的小刀,动作细致地把眼前一大盘羊前腿片成小片,用刀作叉直接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谢千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某个坏心眼的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举着带羊腿肉的小刀放在嘴边,正好挡住勾起的嘴角和眼中泛起的笑意。
谢千越依着惯性把碗里的粥舀进嘴里,目光却直直盯着姜星的动作。
她伸手拿羊肉饼,他就跟着扭头看她拿羊肉饼;
她把羊前腿的盘子端到身前,他的视线就跟着转到她身前。
他一边两眼冒光地看她吃,一边了无滋味地咽下嘴里的粥,仿佛把姜星当成了下饭吃播。
姜星忍着笑意吃了一会,终于顶不住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手虚掩在唇边轻咳了一下。
“咳,不逗你了。虽说身体尚未痊愈应当少食荤腥,但我们人嘛,还是要吃肉身体才好的快。”
姜星一边忍俊不禁地说着,一边把盘子移到谢千越面前,里面装满了刚刚片下的羊肉。
“吃吧,适当吃点没事的。”她忍着笑,对谢千越说道。
谢千越简直要被她感动哭了。
他两眼泪汪汪地看着姜星,感觉她好似天神下凡,浑身上下都发着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