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吗？”宋煦言干脆直截了当地问。

褚遥星思考，摇头。

一个人就算过往水平表现再高，但团队默契度却是很难衡量的东西，而这些不靠试训根本无法检验。虽然对于有些抢手的明星选手来说试训并不是硬性要求，但就绝大部分选手来说，这仍然是必要步骤。

更何况，虽然接触时间很短，但褚遥星心里的林题和贺丰都是有着对比赛绝对的认真与尊重，绝不是会是个爱走关系的人。

至于他煦言哥……

褚遥星歪头看一眼，无论穿着打扮还是吃穿花费，宋煦言都很难符合一个求着别人给自己开后门打职业的形象。老实说，褚遥星甚至认为宋煦言不打职业会活得比现在更精彩些。

“还算聪明。”宋煦言点评一句也不再多问，懒得管是哪个小鱼小虾造谣。

他双手交叠压在露台的栏杆上，眼神越过工业园区林林总总的建筑，停留在城市更远的天际，眉眼微蹙一下，想快速略过这个话题，但还是忍不住吐槽，“我说这些人编瞎话也应该长点脑子，林题这种自己被俱乐部坑都会帮着数钱的人，帮别人开后门估计只能往下水道开。”

宋煦言遵循着不在意任何外部评价的人生信条长大，对各方面的风言风语从不给任何眼色，但每每事关他在意的人，脑子里总会多出些计较，只好不情不愿地又添一句解释：

“当然是试训过的，只不过不在基地。”

他说着食指往远处一指，“喏，大概是在那里吧。”

说是大概，但指尖却稳稳地停在一处。

褚遥星顺着方向往前看，工业园的对街是片车水马龙的闹市街区，车流穿梭中，被岁月涮洗过的灯牌发着颜色各异的光，而其中涌动的人人群则像是一个个黑色移动的斑点。

“是家网吧？”

“视力可以啊猪遥星！”宋煦言语气带点小惊讶，“那家虽然开了很多年了，但环境还不错，夏天还卖烤串，很好吃！等夏天带你去！”

夏天，只能是明年的夏天。

话音落地，两人仓促对视一下，几乎是同时意识到，虽然不知道褚遥星会在哪里，但明年夏天反正不会在这里。

明明季后赛都还没开始，但离别已经成为既定事实。

“谢谢，我也很想去。”褚遥星放平语气回了句。

他低头望向基地大门前的空地，自己半个月前拎着包站在门口的样子仿若昨日一般清晰。

墨色的天幕下，露台的空气一下变得有些伤感，褚遥星低头吸了口奶茶，突然觉得甜味变淡了许多。

“你知道吗？”宋煦言抬头仰望夜色，换了个话题，企图赶走这恼人的气氛，“今年凌霄赛在北美办，按时区来算，现在那里应该是凌晨，跟这里一样，天也是黑的呢。”

褚遥星也跟着抬头，城市的夜空即便是晴朗的天气也很难看到星星，但今夜正巧高悬着一弯月，寂静又明亮，将夜色烫出一个带毛边的口子。

无论是凌霄赛还是北美，对一个替补的新人来说都太过遥远。但不知为何，这种遥远到接近幻想的感觉，将褚遥星的心轻轻托起，生出一些因不够脚踏实地而虚幻的美好。

“煦言哥，凌霄赛……是什么样的？”褚遥星不禁问。

他大脑中只能虚造出较为模糊的意象，场馆应当是庞大而又人声鼎沸的，但究竟是多大，就算把常规赛的场馆复制粘贴很多份，也不能再想出更多相关的细节。那是自己完全陌生的领域，连想象都缺少依据。

“凌霄赛啊……”宋煦言其实也只去过去年一届，但是在褚遥星面前已经可以算得上相当有经验，“在我看来，比其他所有比赛都有意思得多。”

他转了个身，懒散靠在栏杆，头后仰，喉颈画出一条清晰的线，微风吹动眉梢，带出点期待，“你知道，一年的其他时候，大家都是以俱乐部为单位，各自为战，少不了竞争和嫌隙，但……凌霄赛的赛制你应该了解吧。”

褚遥星点头。

MESSIER OBJECT，凌霄赛，取SCC全年总积分前三，作为一、二、三号种子，以赛区为单位出战。

第一赛段为循环赛，六个赛区单循环，以BO3为单位进行比赛，每个队伍仅可出场一局，三局两胜。

第二赛段为淘汰赛，取赛区积分前四进入，单败赛制，团队BO6被拆分成每个队伍的BO2，赢一小局积一分，输不积分，先积四分的赛区获胜。

在这样的赛制安排下，比起单一队伍的实力，赛区内各队伍之间的通力合作显得尤为重要，任何一块短板都不被整个木桶所允许。

“凌霄赛的备战间可比世界冠军赛大多了，三个战队共用，虽然也可以用移动屏风隔开，不过因为要一起备战，很少拉上。一整场比赛打完，15个选手和3组教练组围成一团讨论不休，就像菜市场似的，吵得要死。”

宋煦言嘴上说得嫌弃，表情却并非如此。

“当然，如果赢了也是所有人一起庆祝，特别是逆风翻盘的局。去年淘汰赛我们队状态其实挺一般，但THG，无论是配置还有状态都非常好，最后没能一起夺冠，也是挺可惜的吧……”

这时如果有人能认真观察宋煦言的神色，会神奇地发现他语调中的遗憾并不落在“夺冠”这两个字上。

可褚遥星此时心已经在别处，完全沉浸在宋煦言的描述里。耳边跨越时空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电竞椅的滚轮声，紧接着叠加上纸张翻动，键盘敲打，战术讨论，各类声响。随后听觉带动嗅觉，鼻子也跟着闻到了浓缩的咖啡的香味，肩颈推拿的药油味，以及……一股淡淡的皂味。

那种虚幻而不真实的幸福将他的心牢牢包裹住，像一个个近在咫尺的虚构泡沫，甜蜜而又美好。

“哦对了，如果今年我们能进入决赛，还能参加‘最后那场比赛’的抽签呢，期待吗？”宋煦言接着又补充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