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鲜血飞溅而出,直喷在刘研究员的脸上。
初月看见这位医术高超的刘研究员竟然也会手抖。
她指尖颤动,猛力按住喷血的伤处,抑制不住地快速吞咽口水,嘴里念念有词:“这……明明没有人靠近统领……怎么会……”
凌晓紧攥着拳头,焦灼不安地说:“是、初月!就是、初月……”
他不能忍受自己才得到统领的赏识,就遭遇这等祸事。
明明他的好日子才刚刚见到曙光,这下又要毁在初月的手里吗?
凌晓决不能忍受同样的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两次。
他背负着此生最沉重的恨意,踏着丝线红毯,向餐桌上的那人走去。
初月意识到不妙。
她速战速决,两秒中内意识迅速移动,接连挑断了高松华颈内的三根大动脉,接着弃他而出,直奔自己本体而去。
血液如奔流般永不止息,此刻,刘研究员的双手已按不住高松华颈部的多处血管崩裂,鲜艳后迅速暗淡下去的红色浸透了她的白大褂,也给她的“救治”工作画上了句号。
“没救了……”
刘研究员低头喃喃,一方面是直面死亡的恐惧,另一方面则是对自己未来还能跟随谁的茫然。
王瑾拽住了秦泛的胳膊,在她耳边悄声说:“他死了,我们不忙出头……”
“轰”一声巨响!
在高松华断气的那一瞬间,大厅的地板上,血红的蚕丝蛛线铺就的厚重地毯“噗”的一声,像气球泄了气。
丝线里的血岩浆被喷洒在空中、地上、流入大厅外的泥地里……
整个世界下了一场血雨。
而初月的意识在这场血雨中奔跑。
她意识穿过凌晓的身体,在他体内搅起血液翻涌以示警告,随即飞速回奔。
在这短暂的瞬间内,初月看见秋鸿的双手摸索着扶起了自己的头,像戴帽子一样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好滑稽……
被摧残得近乎呆滞的初月似乎失去了情绪的正常表达,她麻木的心已经感受不到心疼的情绪,她只是觉得滑稽。
滑稽半死不活的秋鸿好像一个中世纪的人形玩具,机械化地为自己戴上那顶完美适配的头型宽帽……
初月失笑。
她们二人,一个赤裸,一个被切。
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她们才配得上这样残酷的惩罚啊!
难道,是她们生来就有的原罪吧……
初月意识一个鱼跃,钻入冰冷餐桌上的身体中。
只一瞬,躺在餐桌上的初月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冰凉的琉璃餐桌似乎有了温度。
而且不只是有点温度,它烫得吓人。
若不是此时初月足够清醒,她怕是会以为她又陷入了最初的那个噩梦里,在那个窗外有双眼睛的房间,忍受着铁板一般的火床炙烤……
秋鸿扶着摇摇欲坠的脑袋沾上了餐椅,将地上的情况指给初月看:“你看下面……啊你看不到……”
“什么……”
“火,在烧……丝线炸开的血,你的血,烧起来了……”
初月扭头看向远处,整个大厅都沐浴在火海里。
王瑾和秦泛推开紧跟在后的刘研究员,爬到大厅壁炉上方的烟道上避火。
一身血染红衣的刘研究员身体后仰,直直地倒进了火海……
凌晓踏着火快步飞奔过来,他长腿一跃,反手捞住餐椅,一脚踩了上去,接着一个大迈步,另一只脚踏上了餐桌,距离初月的胳膊仅一掌距离。
他要来杀她。他的眼睛里印照着熊熊火光,也不知多少是出于愤怒、多少是火海渲染。
初月只瞧见了他狠戾的凶光。
“咔嚓”一声,琉璃餐桌轰然断裂,初月的腰身失去了支撑,迅速跌落。
凌晓眼疾手快,回跃到餐椅上,像火山爆发时盘踞在山石上避难的猿人。
头身分离的秋鸿就没有这么敏捷了。
餐桌断裂的瞬间,秋鸿下意识伸手去接下跌的初月,可因他的大动作,失去了支撑的头颅也随之掉落下来。
熊熊火海在秋鸿的眼睛里越放越大,他的脑袋即将坠入火海。
到时候,就不只是头上脸上皮肤被烧光这样简单的后果了,但凡他那暴露在空气中的气管和动脉被一星半点儿的小火苗撩过,秋鸿的命,就走到尽头了。
比秋鸿本人更先意识到这一点的,是自身难保的初月。
好在,这火海因她而生,因她而起,没有“羊奶煮羊羔”的道理,初月除了要忍受那蚀骨的灼热以外,火海于她,并无太大的威胁。
于是她一个挺身翻转,侧身接住了那颗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