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砂说:“秦泛,你的妹妹,她不是被生出来的,而是我小女儿的身体腐烂完了之后,留下来的。”
“我撇干净她身上的烂肉——也就是她母亲的遗体——后,看见腐烂已经蔓延到了她脐带上。我小女儿的死,蔓延到了我小孙女的新生上……真讽刺啊!然后我把她快要烂完的脐带剪掉,断掉了她们母女俩生与死的链接,至此,秦泛保住了命,而我的小女儿的腐肉,也在那瞬间泯为尘埃雾气,和我们满屋子的悲怆气雾一起,飘散到空中去了……”
“男子为尘埋于泥,女子为气升向天……”秦厌默念祝祷,忽然又想到一事,问,“也是因为这件事,我们俩才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只耳朵吗……”
老婆婆秦砂和秦厌的回忆还在继续,可是初月却早已充耳不闻,她呆坐在秋鸿身边,视线描摹着他烂得一塌糊涂的脸,耳旁是刺耳的耳鸣嗡嗡声。
初月也陷入了回忆里,陷入了那个和秋鸿相见的第一个夜晚。
在小别墅的阁楼,在如纱的月光下,在满墙的油画里,初月的视线被这个男人占据,也被他吸引。
在秋鸿真正和她相遇之前,初月就先一步地从油画里认识了他,“亲吻”了他。
她坐在满墙满顶都是他画像的阁楼里,而他,则住进了初月的心里。
“秋鸿,”初月的声音微不可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如果我们能早一点承认自己的心,少一点猜忌和怀疑,现在会不会不一样……我们会有更多的时间吗,会有更开心的未来吗……”
秋鸿脸上的烂肉露出一个洞来,上下翕动:“都一样的……别多想了……”
四方砖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二人的低语,像是如梦初醒般,他眨着视线模糊的眼,对秦砂秦泛二人摆手,动着口型说:“留他们自己待一会……”
只怕,秋鸿的时间不多了。四方砖已有了判断,在生死面前,他还是选择成全二人最后的温柔。
世界静得仿佛只剩下初月秋鸿二人,天边的晚霞层层叠叠,红橙光晕满了天际,天光透过云雾铺洒在远方的大地上,等着人去追去赶,去留下这最后的霞光。
秋鸿双手撑地,靠着墙站起来,粗糙的墙体轻易就蹭掉了他背上的肌肉。
他的胸膛不知何时也已变得薄薄一片,初月甚至能看到腐烂到最后,薄如蝉翼的肌肉纤维下,他那颗缓缓跳动的心。
“初月……我想,抱一抱你……”
初月不等他说完就“噌”的一下站起来,扑进了他的怀里。
秋鸿“砰砰”的心跳近在咫尺,黏着的□□浸湿她松垮系着的风衣,湿热地贴在她的肌肤上。
他们二人,在体无完肤这方面,还真是别无二致。初月自嘲地想。
“我可能……是最后一次报你了……”
“那就抱紧一点,抱久一点,别说废话。”
初月双手在他背后交握,用力将自己送入对方的胸膛,她埋首于秋鸿摇摇欲坠的脖颈间,感受他的体温,铭记这最后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