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尖叫一声,随即捂住嘴,哑着嗓子也止不住兴奋的声音,他环顾一周,和同样走到“雨”下的人们对视一眼,一纸无声的契约就在这几人之中订立起来。
这天上撒钱的事情,还真让他们遇着了!
这哪里下的是雨啊!这明明是梦世界人们你争我夺、靠它吃饭生存的情绪值啊!
那具人形气球,从它的火痕往外漏的,不是别的,而是初月皮肤内侧未剥离干净的血肉,是人人求之不得的、梦主的血岩浆!
几人拔腿就往“雨”最密集的地方跑,边跑边往嘴里狂塞,生怕慢了吃亏了。
渐渐地,初月剥脱的外皮在穹顶上停住了,它整个身体横起来,胸口朝下,薄薄的皮肤透亮,身上原本火痕的位置流出点点光芒,像是一个挂在穹顶的红月亮,又像一盏永不熄灭的人皮灯。
它体内在燃烧。
血岩浆是它源源不断的燃料。
人皮灯一日不灭,情绪值一日不停地如雨般淅淅沥沥。
梦世界的人们便可多一日无需为争夺情绪值费心。
这里还会是平和的一天。
这是梦主洒向她子民的盛宴。
追着秋鸿气雾的人皮“初月”挂在了天上。
留在地上的□□“初月”轰然倒下。
青石墙里的火苗“嗖”的一下子猛然窜起,穿破石砖迸到了天上,只一瞬间,足足有一人高的火苗蓦地缩小,钻进石砖里不见了踪影。
地上数千道微弱的影子消失不见,青石墙恢复往常的模样。
冰冷、实心、不透明,而又完好无损。
像石砖里的火苗从未出现过一样。
地上通体燃烧的人形岩浆惊呼:“王瑾没死!”
初月闭上了眼。
世界混乱一片。
最开始发现人皮灯会掉落情绪值的那几人,在经历了两天的疯狂进食之后,终于还是被别人发现了这个秘密。
于是,平和被打破,乌泱泱的人一群接一群涌了过来,挤在这个方圆几里的地方,昂着头、张着嘴,你推我桑,都想自己站在人皮灯的正下方,一张嘴就能接到最密集的情绪值。
抢夺也因此开始了。
总有人想拿第一,总有人挤进来,也总有人挤出去。
弱者等在外围,渴望来一阵风,把血岩浆吹进自己嘴里。
强者独占最中间,双腿横扫给自己腾出独享的余裕。
后来,强者干脆仰卧在地上,只张着嘴享受。
他身下的石砖上,一个人形的深坑陷地三寸,深坑内外,青石由黑转青,那是不同程度的灼烧痕迹。
而此时367号梦世界边境围墙高处的玻璃宫内,这样的人形深坑,还有七十多个。
玻璃宫内,每一块砖墙都被人从中击碎,原本陈列在里面的断肢残骸东倒西歪,有的还不见了踪影。
地板上的透明砖,被熔得深一坑前一坑,大大小小、交错排列,全是人形的灼烧坑。
而在这深坑之中,堆积着成群的残肢残骸。
无一例外,它们白肉裹着红血、红血染着断骨,而残肢上面的皮肤,全都消失不见。
此时,四方砖高大的背影蹲在窗前,身躯将他面前的东西遮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两条人腿,直挺挺地卧着,血岩浆裹在上面,流淌不息。
两腿下的玻璃砖,也正在迅速消融。
另一个人形深坑正在产生中。
四方砖埋首于前,一脚踩着一只断腿残肢,一手上下翻飞,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只见他脖颈处渗出豆大的汗珠,滴滴滚落在面前半是鬼半是人的身体上。
“嘶——”
汗珠落入血岩浆中,冒出“嘶嘶”蒸汽,躺在地上那“人”也因这凉意睁开了眼睛。
“四方砖?”初月的声音响起。
“别乱动。”
四方砖按下她抬起的左手,白玉红砖屑镯子顺着她的小臂滑至肘间。
初月的视线在那白玉镯子上停留了很久。
四方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是在想送她镯子的人,还是在想帮她找回镯子的人?
他顾不得这些,他还有正事要忙。
他抬脚松开脚底踩着的那块断腿残肢,但没有放它自由,下一秒,那断腿便落到了他的手里。
他膝盖压住断腿,一手揪皮,一手捡起矮凳上的弯刀,架在初月身上由火岩浆仔细消毒后,尖刀刺入断腿的皮与肉之间,接着“撕拉”一声,皮肉剥离。
光秃秃的白肉腿被弃之如敝履,四方砖只捡着那块好皮,仔仔细细地撑开、捋平,然后,他撑着这块皮,左看右看,左摆弄右,对比后,终于将其严丝合缝地拼在了初月的前胸上。
接着便是穿针引线,四方砖捻起细针,笨拙地穿入那块新皮与初月身上的“老”皮之间。
绣花针速度不快,针脚却很是细密,似乎生怕少了一针,初月会再次陷入人皮全失的境地——尽管初月如今皮肉一分为二与针脚细密毫无关系。
“疼吗?”
四方砖忙碌下针之余,忍不住关怀初月的感受。
他视线旁移,落在初月缝缝补补后的脸上,那里拼接着张三的手背皮、李四的大腿皮、王五的眼睛、赵六的薄唇……
此时的初月,像一个被撕碎后东拼西凑起来的破布娃娃。
四方砖要给她缝一身皮肤,用他这么多年收集的、恶人的断肢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