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抓住狮鹫兽脖子一歪，狮鹫兽竟奇迹般地做了个侧向急转，载着两人拼命向着远离巨龙战场的侧方空域滑翔逃逸。

“你在干什么？回去！”多米恩抓着狮鹫的背羽差点掉下去。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卡尔竟然破天荒地硬顶了回去。

他们刚刚脱离核心交战区，一道白影委屈巴巴地从高空飞了过来，与狮鹫兽并排飞行。

“第一仆从！你居然没事！”

伊卡洛拍打着翅膀凑近了些，用翅膀尖指着卡尔心疼大叫：“本大爷的完美金毛，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知道这里多危险吗！被老黑炭的火擦到一根头发，你就再也不是全帝国最完美的金毛了！”

“伊卡洛！”卡尔提高了声量，“你的冰息对霍格尼戈的火焰有效吗？”

白龙在半空中刹住了飞行，盘旋的速度明显放缓下来，愤愤地甩了几下尾巴，“没有，它的火把冰全蒸发了。它浑身烫得跟红香肠泡完岩浆澡一样，连靠近都抓不住。”

卡尔拍了拍狮鹫兽的脖颈，指着上方那片被朝霞染成淡金色的高空，“那就别从正面打，飞到云层上面去，越往上空气越稀薄，温度越低，黑龙需要消耗更多的力量来维持火焰。”

伊卡洛的瞳孔立刻变成了圆滚滚的黑珍珠，连翅膀上的痛都忘了。

“天才！不愧是本大爷的骑士团长，比只会拿剑的第一仆从管用多啦！”

伊卡洛在半空中潇洒地翻滚一圈，直接飞向了正在苦苦支撑的伏尔冈。

伏尔冈的左翼在上轮缠斗中被黑龙尾棘扎穿了翼膜，血滴沿着翅膀边缘不断向下洒落。

它刚刚狼狈躲过又一次龙息横扫，嘴里还在愤愤不平地咒骂着什么。

伊卡洛从侧方靠过去贴在伏尔冈耳边嘀咕了几句，伏尔冈眼神一转，用后腿蹬在黑龙的肚子上，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从黑龙的獠牙下挣脱了出来。

红白两条龙调转身体垂直向上攀升，在长空画出两道交缠螺旋的轨迹。

霍格尼戈看到了它们改变方向，眼中已经只剩下追击的狂怒，它浑身震颤发出龙啸，展开双翼紧追而上。

它的火焰在每一片鳞甲上燃烧，将自身变成一颗冲向天空的炽热陨石。

黑龙射出的火柱，时常打散前方的轨迹，但伏尔冈和伊卡洛没有变向躲避，仍然直冲云层顶端而去。

伊卡洛的战术生效了。

在两条龙的缠绕盘旋上升中，黑龙庞大的体型在低空是压倒性优势，但在越爬越高的过程中，空气密度开始下降，它身上的黑火开始萎缩。

黑龙周身从燃烧的太阳变成了一片暗色的薄雾。

但伏尔冈也不好受，体型庞大意味着需要消耗更多的力量维持爬升，它的翼膜在高空中开始结冰，每一次振翅都伴随着骨节沉闷的响声。

多米恩握住剑鞘，转向卡尔：“让它追上去，我要在上面重新找机会。”

“它上不去。”

卡尔没有再命令狮鹫兽，感受着身下这头已到极限的巨兽的喘息。

狮鹫兽的羽毛在颤抖，高空的严寒和刚刚的炙烤让它已经没有了再向上攀飞的余力。

卡尔抚摸着狮鹫兽的脖子，“它不是龙，飞不到云层上面，而且它还要带着两个人。我们就在这里等，不要去送死。”

多米恩握着剑的手因为不甘而发抖。

他抬头看向高空，三条龙正在深蓝交界的天空上划出扭曲的轨迹。

又过了一会儿，所有的龙吼与碰撞都被稀释在大气层中，只剩下模糊的闷响。

偶尔有光芒穿透云层射下，能看出是那条龙在使用龙息进攻，但一切都远在云端之上。

在巨龙的战场上，没有多米恩的位置，他本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就在刚刚落下后又计划了几种突袭方案，此刻却被困在空中，连他要去往的方向都不能驾驭。

狮鹫兽的速度远远落后于龙，借着气流缓缓攀升到云层边缘便停了下来。

它的翅膀在这里已经显得吃力，每一次拍击都比刚才更沉重。

卡尔操控着狮鹫兽，在云层下方平稳地滑翔着，追逐着龙咆哮的方向，既避开了下方军队的防空火力，又安全地留在了巨龙战场的边缘。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它们。”卡尔转过头看着多米恩，补上了最后一句，“而且，这是团长的命令，第一仆从必须服从团长。”

多米恩盯着头顶遮盖所有视线的云层，最终低下了头。

天空之上，只剩下气流声，高处的战斗与地面的号角，似乎都离他们过于遥远。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在狮鹫兽背上找了个稍微稳当的位置，盘起了腿，将剑横在膝上。

“所以这只狮鹫兽是……”多米恩在沉默中问起了他刚见面时就有的疑惑。

“它在悬崖上筑了巢，我好不容易才及时赶到，回头再解释！我需要集中精力控制它。”

卡尔将额头贴到狮鹫兽脖子上，似乎在努力安抚这只疲惫又恐惧的生物。

狮鹫兽在云层边缘盘旋，晨风吹动着卡尔的金发，也吹动着多米恩沾满灰烬的斗篷。

太阳从东方的山脊后缓缓升起，阳光穿透云层，将整片空域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在他们高高的头顶上方，云层深处，闷雷般的龙吼，一阵阵地传下来，连绵不绝，三头远古巨龙在天空极限之处做着最后裁决。

而多米恩只能握着他的剑，在卡尔的背后默默地坐着，静静地听着这片高空的惊雷，等待着那一轮从云海尽头，即将慢慢升起的红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