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捂着嘴嘻嘻地笑了起来，“不过呢，这也是我允许你看到的哦。不然，你以为你们的剑，能碰到我的一根头发吗？”

多米恩并不理会祂的挑衅，双手紧握剑柄，横在卡尔身前，他手腕翻转，准备再次挥出第二剑。

“真无趣，巫师总是这么一本正经的。”

荒愚之神打了个哈欠，身体突然变得黯淡，下一秒，身影直接在卡尔和多米恩的面前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得无影无踪。

祂出现在燃烧的营地正上方，悬在晨光与硝烟之间，衣摆在风中缓缓展开，挥舞的白发被染成了金红，头顶的黄金冠冕将朝霞折射成碎金般的光雨。

雪白的小脚踏着虚无地板，晨间漫步般，轻快地走向了红龙的方向。

背对着祂正在吞食牛肉的伏尔冈察觉到什么，它转过头颅，对上了正笑吟吟俯视它的白影。

红龙的身形定住了，它松开了爪子，一直紧紧护在胸前的黑色龙蛋，从它的爪间滑落。

“红香肠你手没劲了？”

伊卡洛眼疾手快，扔掉嘴里还没吃完的糖渍梨子，化作一道白光冲向地面。

龙蛋陷进伊卡洛腹部的鳞片中，压得它发出一声闷哼。

这枚蛋对它来说太大了，伊卡洛抓着蛋重新站起来时，只能用两只前爪笨拙地抱住蛋的两侧，翅膀张开保持平衡，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活像只护住自己窝的白毛母鸡。

“你疯了是不是？这可是老黑炭留下的最后……”

伊卡洛刚抬起头，赤红的火焰已经扑面而来。

它奋力蹬地，抱着龙蛋向侧面翻滚，龙息擦着它的尾尖掠过，将身后那排栅栏烧成了灰烬。

伊卡洛翻身爬起来，将龙蛋护在身后，对着伏尔冈发出愤怒的吼叫。

“红香肠你瞎了吗！那是本大爷！不是老黑炭！”

但伏尔冈已经没有在听它说话了。

红龙金黄双眼中跳动着白色火焰，它的喉咙深处涌起新的赤红光芒，那是龙息即将喷吐的前兆。

“别怪它哟，小龙。”

神明伸出手指，指着地上被伏尔冈咬碎的牛群残骸。

“有小偷吃了用来招待霍格尼戈的美味。”

祂偏过头，看着那双燃起白火的龙瞳，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这些牛，可是我来之前，特意吩咐信徒们在草料里掺了……我宝贵的神血呢，只可惜黑龙一口都没吃上。”

荒愚之神在空中翘着腿，俯视着这场祂亲手制造的灾难，“虽然黑龙死了有点可惜……不过没关系。”

祂看向伏尔冈，语气忽然放得很柔和，“所以，你愿意代替它，继续追随我吗？”

说着，荒愚之神在半空中，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清脆响指。

伏尔冈昂起头，胸腔深处涌出赤红的光，龙息扫向营地，岩浆无差别地犁过地面。

帐篷在火焰中坍缩，物资箱炸成燃烧的碎片，几头尚未逃远的肉牛被火浪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了焦炭。

卡尔用膝盖夹紧狮鹫兽的身体，双手重新抓住圣光之翼的颈羽。

“上来。”卡尔朝多米恩伸出手。

多米恩翻身跃上狮鹫兽的背，动作比跳窗时还利落。

“起飞！”卡尔忍着浑身酸痛，再次下达了指令。

万幸的是，荒愚之神似乎真的信守承诺，没有剥夺卡尔对狮鹫兽的控制权。

狮鹫兽发出惊恐的啼鸣，双翅奋力一振，载着卡尔和多米恩在这片死亡的火海边缘，惊险地拔地而起。

“红香肠，醒醒！你看清楚本大爷是谁！”

下方的废墟中，伊卡洛还在拼命地试图唤醒它的同伴。

它用身体护住黑龙蛋，不甘心地朝着在半空中狂笑的荒愚之神张开嘴，冰息从齿缝间喷涌而出。

寒流穿透了少女的轮廓，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冷雾。

荒愚之神连躲都没躲，祂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头气急败坏的白色幼龙，

“是你哦，我记得你……”

祂脸上浮现出妖冶的笑意，“怎么，你早就被我杀过一次了，忘了吗？还是说……你想让我再次撕碎你的翅膀？”

伊卡洛又气又恼地盯着嘲笑它的身影，喉咙间闪动的冰霜消散了。

荒愚之神没有再给伊卡洛任何纠缠的机会。

祂轻盈地落在红龙鼻尖处，整个人如羽毛般站在龙头的最前端，赤足踩在鳞片上，却不沾丝毫龙血的余温。

荒愚之神大笑着，白发在龙息掀起的灼热风暴中狂舞，皇冠在火光中反射诡异的虹彩。

“卡尔·圣克莱帝！”

祂隔着漫天纷飞的灰烬，隔着不断扩大的火场，望向那个骑在狮鹫兽背上的金发青年，

“来挑战我吧！把你的理智，你的信仰，你的盟友，全部带到我的面前来！”

祂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我会在赫尔塔克山，在神座最高处等着你！希望能稍微取悦我哦，我亲爱的……前教圣陛下！”

伏尔冈昂起头，最后一次用龙息扫荡了脚下的火海。

红龙收拢翅膀，载着鼻尖上那点白影，不再看身后的任何人，向着赫尔塔克山的方向飞去。

“红香肠，你给本大爷回来！”伊卡洛抱着龙蛋，想要追上去。

但狮鹫兽从侧方靠了过来，多米恩冲着伊卡洛大喊：“先回去。”

“第一仆从，你没看到它被那个怪物带走了吗！”伊卡洛急躁地在地上转着圈。

多米恩将剑收回剑鞘，“平叛军的威胁还在，要塞需要你。”

卡尔也接上了话：“伏尔冈现在被控制了，就算你追上它也未必能打赢。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才能攻进王城。”

白龙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不甘心地用爪子抱住蛋，摇晃着升空，跟在了狮鹫兽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