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受害者是总督大人,他的次子被调走后,府里的钢琴没人弹了,花廊里的玫瑰没人修剪了,不过这些都不是莉克丝需要操心的问题。
她操心的只有,这位文质彬彬的南方贵族少爷,能不能经受得住他们俩从白天到夜晚的轮番“使唤”。
“法比希。”莉克丝将一份刚批完的物资调拨单递给他,“把这个交给后勤营的军需官。”
“是,夫人!”法比希连连起身,整理了下自己被揉乱的制服,朝莉克丝行了个军礼,然后推开车门跳下马车,朝着后勤营的方向小跑而去。
谢斯塔格歪在软垫上,看着法比希的身影消失在马车后方扬起的尘土中,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夫人最近用人用得很顺手?”他懒洋洋地问。
“比你顺手。”莉克丝重新翻开公文匣,抽出一份关于北境局势的最新简报。
谢斯塔格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着对面依然端坐如山的妻子,
“话说,我们不是应该昨天就抵达那个糖果城堡了吗?照这个速度,等我们到了萨瓦纳镇,那头白龙恐怕都要老得掉牙了。”
莉克丝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眼睛冷冷地扫了谢斯塔格一眼。
“如果你对行军速度有任何不满,统帅阁下,你完全可以亲自骑上你的‘南风’,带着近卫连先去给白龙塞牙缝,我绝不会阻拦。”
谢斯塔格缩了缩脖子,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
“好好好,伊万德的好女儿,永远有最正确的理由。”
他重新瘫回软垫上,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反正这支军队你说了算。你想走到明年春天,我都没意见。只要别拦着我喝酒找乐子就行。”
清脆的鹰哨从队伍前方传来。
是通讯兵靠近的信号,骑手满身泥泞,气喘吁吁地翻身下马,在马车旁行了个军礼。
车夫拉紧缰绳,将马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急信!统领府致谢斯塔格·凡登统帅阁下!通讯机直传绝密指令!”
莉克丝搁下笔。
通讯机直传?
这套由学会研发的基石通讯系统虽然保密性强,但每次启用都需消耗高纯度钒辉石,日常军务绝不会动用。
只有遇到最紧急的突发事件时,统领府才会动用通讯机,把消息瞬间传导到行省的点位,再由快马不计代价地送达。
而在过去,盖斯利的命令永远是优先发给莉克丝过目的。
盖斯利几乎从不直接联系谢斯塔格,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她转达,所有的汇报都由她代笔。
在这位帝国统领的认知里,她的签名比儿子的签名更值得信任。
一股寒意从莉克丝的后背一路往上爬,她几乎要断定,自己的某些行动已经暴露了,盖斯利发来的,很可能是剥夺她指挥权甚至就地处决她的密令。
谢斯塔格被打扰了喝酒的兴致,满脸不耐烦地用脚踢了一下车厢板,
“什么该死的急件?大白天的连个觉都不让人睡好。没看见这是夫人在管事吗?拿去给她看!”
“拿进来。”莉克丝推开车窗。
“大人!”通讯兵固执地举着信筒不肯收回,“统领府的命令,此信必须由您亲自动手拆封!”
谢斯塔格骂骂咧咧地坐直身子,示意对方把信送进来,让夫人递给他。
莉克丝接过信筒,没有拆,直接扔给了对面的谢斯塔格。
谢斯塔格不耐烦地接过信筒,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弹开蜡封。
他先灌了口酒润喉咙,才在莉克丝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展开了里面的纸条。
酒杯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砸在马车地板上,深红色的酒液浸透了他脚边的绒毯。
谢斯塔格整个人身体僵硬,盯着面前的字条。
莉克丝没见过他这么认真的模样。
莫非是北方出事了?是红龙被黑龙杀死了?还是泡芙甜堡已经被踏平了?盖斯利下达了什么疯狂的屠杀令吗?
“怎么了?”莉克丝罕见地前倾了身体,“是不是黑龙降临了?要塞出事了?”
谢斯塔格突然笑起来。
他边笑边用拳头捶打着面前的小桌,震得那几只水晶高脚杯稀里哗啦地滚了一地,碎成了无数的玻璃碴。
“哈哈哈!老天啊!真神啊!哈哈哈哈哈!”
莉克丝被他这副模样彻底惊到了,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警惕地看着这个像是彻底坏掉的人。
“你疯了吗?到底写了什么。”莉克丝厉声喝道。
谢斯塔格把纸条甩到莉克丝膝盖上,仰靠在软垫上,笑得肩膀都在发颤。
“自己看,老头子终于不行了。”
莉克丝接过纸,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句,却是震慑整个帝国格局的信息:盖斯利病重,急令儿子速速返回赫尔塔克城。
马车颠簸了一下,重新向前开动,莉克丝在心里飞快重新盘算着接下来的棋局走向。
老龙要死了,他独子必须赶回王城,这意味着平叛军的指挥权将暂时落入她手中。
这是信任?还是说,老龙病到已经没有余力再去甄别谁能信任?
又或者,他只是想在临终前见儿子最后一面。
“你那是什么表情?”谢斯塔格把酒壶的盖子拧开,往嘴里灌了一口,脸上带着让人分不清是高兴还是癫狂的笑,
“你应该高兴才对,亲爱的夫人。老头子死了,你那堆破事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吧?”
如果盖斯利真的不行了……
那么战争还需要继续吗?
“谢斯塔格,立刻清醒一点!”莉克丝一把揪住谢斯塔格的衣领,将他强行拉到自己面前,
“盖斯利倒了,这支军队就是你用来保命或者登上王座的底牌!传令下去,大军即刻停止前进,前锋营原地掉头!你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