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轩的模样生得实在优越——眼形狭长,眼尾微翘;黑漆漆的眸,墨汁里泡过似的浓厚;鸦黑的羽睫纤长浓密,做失落这般表情时,一身白衣为他更衬几分悲伤。
酒当歌见他这幅模样,于心不忍地拍向他的肩:“没事,我们陪你一起找。”
“对啊,”莫云欲也紧跟着应声附和,“天下之大,总有办法来解决嘛。”
纪泱泱脑海中却浮现出少年初见时恐吓自己的阴狠面庞,脑中浮现疑问:不是吧,他来真的?
白墨轩捏伞作揖,不着痕迹地后撤,让酒当歌的手离了自己的肩:“多谢两位同道。”
语毕,他微微侧身,眼中浮现的淡淡阴翳却被这边刚好抬起头的纪泱泱瞧见。
完蛋了,自己一定是被记恨上了……纪泱泱欲哭无泪——现在安慰他还来得及么?
“纪同道,怎么了?”白墨轩眨着一双无辜的眼,语气很是温柔,勾起的唇角却隐隐出露着危险的意味。
那样瞅着自己作甚?干脆就在这里把她捅死算了。
此时此刻,什么阴谋,什么算计,统统都化作了云烟散去,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劲儿猛地涌上白墨轩心头。
“哦,没事,没事。”见原本谈论着的三人都看了过来,纪泱泱心虚地打着哈哈。
酒当歌将目光重新放到卫磐石脸上,直接问道:“卫门主,我听说山上有一间金丝作坊,不知您可知晓?”
卫磐石原本低着头发呆,脸上的油光被阴影尽数笼罩,闻言抬头看向四人,重新拾起笑。
纪泱泱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纵使肥胖,卫磐石的眉骨依旧突出,想必年轻时一定帅得很。
“金丝作坊么,”卫磐石的肘部生硬地弯折,继而带动整条手臂缓缓上扬,“确实就在这山上,”他胖胖的手指低垂,手腕猛然上折,食指跟着翘起,指了指自己的门主之位。
说不出来的奇怪。
纪泱泱不动声色地瞧着,脑中忽而冒出衣寸生的走路动作来。
“时辰不早了,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一定舟车劳顿,”卫磐石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拍拍手叫来先前那两名弟子,抬眼对纪泱泱四人继续道,“弟子们住的西厢还有几间空房,请诸位贵客早些歇息,若有任何需求,拉床边铜铃自会有人照应。”
言罢,他微微颔首,不等众人回话,便率先转身,仍旧由那两位弟子搀扶,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回廊里响起,越来越远。
哪有把客人晾在这儿,自己先走的道理?纪泱泱目瞪口呆。
刚想着,大门又进来两个弟子。
“诸位请随我来。”
跟在两人身后,纪泱泱的眉头越皱越紧:一旦拿审视的眼光来看待石头门,就会发现这里所有人多少都沾着点儿不对劲——他们走路的动作简直与衣寸生如出一辙。
今天的月光确实很微弱,路上没有石灯,全靠这一抹微光,六人的影子淡得几乎不可见。
四周寂静极了,没有人说话,只有起此彼伏的走路声“吧嗒吧嗒”地响起,衬得这只有石头的建筑更加阴森。
再次经过一处拐弯时,纪泱泱终于忍不住出声:“这里……”
“嘘!大家都睡下了!”其中一名弟子扭过头,警告似的狠狠瞪了她一眼。
纪泱泱心脏猛地一缩,瞪大眼,一股寒气从她的心底腾起,慢慢爬上了脊梁——那也叫眼睛?不知名虫子的拟态花纹像眼珠子一般嵌在石头门弟子的眼眶里,瞪自己时,似乎还从里面露出了毛茸茸的腿……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里的人绝对都不是活人,而他们,现在正在前往妖怪的聚集地……
走在纪泱泱前头的莫云欲死死摁住酒当歌欲拔剑的手,后者拼命扭动着手腕反抗,到最后,俩人甚至有大打出手的意思。
两名石头门弟子对自己身后的骚动充耳不闻,像是急于完成某种任务一样,同时加快了脚步,带着四人不一会儿来到一个建筑前。
依旧是石头垒成的房子,一眼望去全是灰色,甚至看不出屋顶与墙的区别;与厅堂左旁的耳房连接的抄手游廊尽头,画框一般严丝合缝地框住一扇门。
门上仅有一个人头大小的蜘蛛铺首,头朝下安在两扇门的最中间。
那个瞪纪泱泱的石头门弟子将眼睛贴到蜘蛛前两排的镂空大眼上,额头当门环用,“叩叩”地往前直敲,石门被他撞得直发颤。
突然,那里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四人明明没见到有人来,可门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