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蛛,每一百年必会经历一次繁殖爆发期。
天性使然,雌蛛产完卵就离开了此前精心挑选的洞穴,冷漠地留下自己的孩子们。
尸廆山阴气浓重,山高近月,金丝蛛在此地又没有天敌,存活久者吸收日月精华,开灵智,化人形,练妖丹。
三十年前,山里妖崇频出,常有村民上山采药后失踪。山下最大的绸缎坊主衣飞空的独女衣寸生,在采桑时也被妖怪掳走,不知所踪。
年轻的道士卫磐石刚入江湖游历,听闻此事,当即整理道袍,背上剑和黄符,带着一腔“除妖卫道”的热血,独自前往尸廆山去了。
他符术娴熟,剑法凌厉,短短七日里,几乎除尽了尸廆山上的妖,还在一个山洞里救出了奄奄一息的衣寸生和几个没被妖怪吃掉的村民。
面对玉树临风的卫磐石,情窦初开的少女立刻喜欢上了她的救命恩人。
卫磐石带着救下的众人回到金丝县后,独女失而复得的衣飞空为表感谢,在县里大摆宴席,“卫道长”的名号随着他的宣传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几个月后,卫磐石没再继续游历,而是在半山腰建立了“石头门”,还收了十余个弟子。衣飞空听说后,亲自登门要将衣寸生许配给他。
红绸绕门的那夜,卫磐石和衣寸生对着合卺酒,许下了共白头的誓言——
见日之光,长毋相忘。
“可哪有那么容易?”蛛妖重日盯着纪泱泱四人的脸,喃喃低语:“哪有那么容易……”
二人婚后的某天,衣寸生满心欢喜地坐在金丝楼窗前绣着点翠屏风,想着绣完这一活招牌,前来买衣裳的人一定大大增加,钱赚得多多的,到时,再给自己夫君配一把顶好的剑。
她想:今早为夫君更衣时,他挂在腰间的那把老剑,剑柄都有锈迹了……衣寸生嘴角微微勾起,手里的针娴熟地穿梭在丝绢中。
他真努力啊……不知何时起,每天都早出晚归,为了那些金丝线,忙前忙后的——
衣寸生的动作突然顿住。
金丝线……金丝线是哪里来的?她只记得卫磐石突然叫人抬着一箱穿好的金丝线轴来到绸缎纺,让她用这些线做出一件衣裳来。
她按要求做好拿去后,夫君眼中那抹过于炽热的光,像烧红的烙铁,在她心头烫出一片不安。
“怕不是是盗墓贼窝里搜罗出来的!”旁人不掩恶意的猜忌响起的瞬间,衣寸生被自己的心声吓了一跳。
她剪断线,顺出针,跑到窗边,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瞅着那截金丝线。
丝线泛着冷亮的光,较发丝粗,无筝线细;用指甲狠狠一刮,黏腻的似树脂般的液体就留在指甲里;若是拿线的两端缠在手上,使劲一扯,也绝不会断,倒是手指被勒出两道深深的血痕。总的来说,这绝不是会是卫磐石口中“寻常的蚕丝裹金”。
如此想着,盗墓而出的念头忽地再次涌上心头,衣寸生捏着金丝的手指因恐慌而开始颤抖,连带着手里的金线也在微微抖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闹事、赔钱、谩骂都是小事,爹爹经营了大半辈子的绸缎坊将毁于一旦,夫君也必被群起而攻之……更糟的,她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万事以眼见为真,她一定要问出个真相。衣寸生放下线,快步往外走去。
“她去哪了?”纪泱泱小心翼翼地问重日,眼睛偷偷往旁边瞥去——师姐还没搞定么?
酒当歌摇了摇头。
重日的面孔已经完全退化为兽脸,声音也开始变得嘶哑。
“金丝作坊。”
默念了一遍牌匾上的字,衣寸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眼前的金漆大门。她知道夫君在石头门的背后建了一个新作坊,专门为县里的金丝楼提供金丝线。
作坊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在她和爹爹眼皮子底下操办的,可他们二人却从未见过金丝线的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