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灰布短褂上沾着柴灰和饭渣,他走过去一瞧,瞬间惊得脸色煞白。
“客官,这不干小的事啊!小的发誓,绝不可能做出下毒败坏招牌的事儿来!”小二瞬间急出一头虚汗,他无助地绞着衣角,脸色通红。
“怕是看他穿金戴银,想毒害他,然后据为己有吧!”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揣着袖子,出言嘲讽。
掌柜闻声从后厨出来,扒开人群,向他略一抱拳:“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男子回他一个礼,语气依旧嘲讽:“在下常客青。”
得到回答后,掌柜犀利的双眸扫向他:“常公子,您说我家小二在饭里下了毒,可有证据?”
常客青指了指地上的男人:“人都躺在这,还要何证据?贵店不仅手段肮脏,道德还败坏——”
似是印证他的话,话音刚落,男人就两眼一翻,头一歪,晕了过去。
“先救人!先救人!”
众人喊着,有人凑前又有人退避,可谁也没敢碰他。
还是酒当歌好心,掰嘴给他喂了颗化毒丹。然而药一落肚,竟是半分作用也不起,眼看男人白沫越吐越多,她急忙朝周围大喊:“谁会医术?有没有人会医术?!”
此时也没人凑上去看热闹了,大家冷漠地往后退着,人群中间露出一位站在原地的矮个子少女来。
她看起来十岁出头,眼睛很大,一身黑,头发一分为二,用极长的白色发带扎在脑袋两边,腰间系着绣满花草的锦囊,一身药苦味,在满是饭香的客栈也尤为突出。
“他不用救,自己会起来的。”少女面无表情地开口,脚尖踢了踢男人的手,又踢了踢他的脸。
男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何出此言?”见少女如此笃定,莫云欲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手指一转,“啪”地展开了扇子。
“他的毒是自己下的。”少女一摊手,淡淡补充道。
小二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上前:“小的和掌柜绝对不可能谋害各位!”
“哈!谁会给自己下毒?”常客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不是有病么?”
周围人纷纷附和——
“对啊,这可是人命!”
“说得是,看他的衣裳,也不缺钱呐!”
少女看了常客青一眼,蹲下身子,认真朝地上的男人说道:“他骂你。”
话音刚落,酒当歌也不急了,“噗嗤”一声笑出口,见常客青瞪了自己一眼,笑容反而更胜。
她眼珠一转,扭头看向与倒地男子一桌的人,开口问道:“你们可曾见到,他是吃了菜中毒,还是吃了粥中毒呢?”
那两人顿住,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从喉咙里憋出了不确定的一句:“粥?”
一旁的莫云欲了然,合上扇子,憋不住地笑:“咱们客栈里所有人共食一锅粥,为何偏偏是他中了毒?”
“那或许是粥和菜一起吃了?”另一人猜测道,后又嘟囔着补充,“大家都在埋头吃饭,谁会在意旁人吃了几口饭又吃了几口菜呢。”
不等酒当歌和莫云欲再开口,常客青便转向少女,眼里充满阴翳,话也阴湿湿的:“小姑娘,那你说说,他为何要给自己下毒?”
少女起身看着他,声音冷淡:“天下药草,仅有一味独角仙,与雕花服用后的一炷香内会呈如此假性中毒状,过后便会失效。”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它单服对人体并无伤害,唯独遇到生亓水后会变成剧毒,届时会令人体在顷刻间死亡。”
少女扬起嘴角,澄澈的黑眸里带着一丝恶趣味:“巧的是,我在出谷前恰好带了一瓶。”
说罢,从身侧锦囊取出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拔掉塞子对准肥头大耳的男人,瓶口微斜:“我数三下便倒,三——二——”
男人猛地张开眼,狠狠咒骂一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少女鼻子骂道:“小贱人,算你狠,给我等着!”他用力抹去嘴边的白沫,逃也似的离开了客栈。
与他一桌的二人自知理亏,也跟着走了。
常客青见众人的风评瞬间逆转,便立刻朝少女抱拳,露出近乎谄媚的笑:“听您刚刚说到“出谷”,想必是师出药王谷,刚才多有得罪,在下常客青,来自小金宗,不知能否与您交个朋友?”
好一棵墙头草!
纪泱泱目瞪口呆,周围人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
谁知少女理都不理他,反而转向酒当歌和莫云欲,伸手抱拳:“在下颜如玉。”
“酒当歌。”
“莫云欲。”
不等二人再与她寒暄一句,颜如玉蓦地转身上楼,只给众人留下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常客青尴尬地垂下眼,将手重新放回袖子里,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