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当歌冒着冷汗,捂住心脏,那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咬到脖颈的女子。那么大个活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短短几息间便完全尸变,接着被她一剑砍断了脖子。
“不会有事的……”莫云欲口中一直喃喃自语,他扶着酒当歌,慢慢踏上了阶梯。
然而等他们走到拐角,却齐齐愣住了。
早该进三楼的西津渡五人坐在门口,脸色无一不难看至极。
“你们……堵在这儿干嘛?”酒当歌靠在莫云欲身上,强撑着问道。
“里面的人不让我们进去。”西津渡说完,愤恨地低下头。
“他们非说……我们被咬了,让我们等……等四楼门开……再给我们腾地方。”旁边一个女子补充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常客青缩在角落,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门,神情有些癫狂。
另外两个人也满是绝望,他们把头埋进腿间,已然准备好了等死。
“暮雨澈!慕雨潇!开门!”莫云欲搀着酒当歌,走到门前,拼命拍打着门,“我们回来了,你们人呢!”
门里没人应答,反倒是荣坤泉的声音最先传了出来:“不是说了么?让你们在外面等着!谁知道你们被没被咬!”
莫云欲没理他,依旧狠狠拍打着门:“暮雨澈!慕雨潇!”他拼尽全力喊着,脖颈处青筋因用力而暴起。
“别白费力气了……”酒当歌的嘴唇已然变紫,她再也没有站着的力气,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滚落阶梯。
莫云欲只得扔下门,伸手一把捞住她,接着蹲下身子,慌乱地把人抱躺进怀里。
“白同道说你还有救,再坚持一下好么……”他的泪涔涔坠下,滴在酒当歌脸上,于是更加慌乱地拿手去抹,“我求求你,当歌,再坚持一下……”
酒当歌抚上莫云欲猩红的眼眶,努力挤出一个惨然的笑:“别白费力气……”
她有很多话想要交代给他,可瞧着眼前那张有些模糊的脸,竟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莫云欲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几近乞求:“上次在祝余州我们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好么?”
“阿欲,替我照顾好泱泱……”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费劲地吐着字。
这是酒当歌第二次叫他小名,上一次还是在祝余州,自己胸口破了个大洞,她跪在他身侧边哭边喊:“阿欲,你要是死了,我就不要你了!”
莫云欲拉着酒当歌的手,贴到自己脸上,痛苦地摇摇头:“不要……泱泱是你师妹,你自己照顾她……”
西津渡几人无言地望着他俩。他们不忍心直接去问,但从字里行间也猜到了点儿什么。
常客青依旧缩在角落抠门缝,面色狰狞,十指鲜血淋漓:“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白墨轩站在阶梯最后,还在举着伞苦撑。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拽了拽,便扭头看去,就见纪泱泱红着眼,水淋淋地看着自己。
“白同道,一会儿我若是失控,记得拉着我点儿。”说罢,她便飞快扭头,提着裙子拾级而上。
“你……”白墨轩刚吐出一个字,便见她轻轻绕过酒当歌和莫云欲,伸出双手放在了门上。
一股不同于妖气的深紫色雾气倾泻而出,坚不可摧的大门被它一点一点地侵蚀。纪泱泱的手最先伸进了门里,接着她抓住大门,开始往外撕。
白墨轩瞳孔骤缩:那到底是什么?在河底时,她就是用这个破坏了那堵冰墙。
“怪物!”
“啊啊啊把她踢下去!!!”
“堵住大门,别让他们进来!”
三楼人群里发出声声恐惧万分的尖叫,纪泱泱置若罔闻,直至通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她才把身子让开,对莫云欲招呼道:“快,先带师姐进去。”
等酒当歌与莫云欲过去后,她自己先钻了进去,接着把颜如玉也接了去,随即让西津渡几人也进去了。
“白同道,来。”她蹲在门的另一侧,仰脸望着他。
白墨轩听话地收了伞,弯腰准备踏进去,突然,在一旁抠门抠到几近疯魔的常客青,在尸妖扑来的瞬间,把他往后一推,喂给了本该咬住自己的血盆大口。
而常客青本人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通过洞爬进了三楼。
千钧一发之际,纪泱泱猛地伸手拉住了白墨轩手中的白玉骨伞,接着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他拉了回来。
“白同道,你没事吧?”纪泱泱甩甩抻着了的手腕,担心地拉着他东看看,又西瞧瞧,“这个常客青,也太过分了!”
白墨轩垂下手,衣袖隐秘地遮住了腰间的伤。
“没事。”他低头注视着少女惊恐又愤恨的脸,一阵恍惚。
她刚刚不顾一切地拉住了他。
方才暗起的杀心,经过这么一下,立刻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