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卫皇后,已经怀胎八月,将到临盆之期了,她没想到这个特殊之期,得知了宋麟生受伤一事,她竭力控制语气:“宋将军的头,是怎么伤的?”
元嘉倒是诚实:“本公主打的。”
张嬷嬷见元嘉说得这样轻松,一时惊愕:“公主,宋将军也是大元的少将,为陛下平定过周边小国,你竟然……”
“你们,知道本公主不好惹,就让宋麟生走啊,换一个教养嬷嬷来,不过,再换一个教养嬷嬷,她可就没宋麟生这么好的运气了。”
卫皇后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拍案:“你还要杀人不成?你如今才十二,日后大了,岂能得了!连规矩礼法都不懂。”
元嘉却说:“有些人该杀,本公主自然就杀,才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法呢。”
如此不成体统的发言,让慈宁宫的宫门们的心纷纷提了起来。
一旁的张嬷嬷见状,实在担忧卫皇后的凤体,于是提议道:“皇后娘娘莫气,实在不行,就像往常那样,让公主回到禁宫领罚,断了她两日的膳食?”
“日日断膳食,她日日可有改了?”
“是奴婢疏忽了,若皇后娘娘不忍痛割爱,怕是元嘉公主会更加无法无天,要不……按宫归处置,关入大理寺?”
元嘉抬起杏眼,眼眸熠熠。
卫皇后看着元嘉,良久才道:“就这样吧,关入大理寺,屡教不改的话,用一些非常手段也不是不可。”
要知道,大理寺的刑罚,几乎与寻常人犯错无异了,只不过,大元开国以来,都没有关过皇嗣的先例。
许多已经步入婚嫁之龄的男女,都遭受不过这样的刑罚,何况是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姑娘。
元嘉低下头,小拳头攥得死紧,一声没吭更是没怕。
卫皇后见状,给张嬷嬷一个眼色,张嬷嬷立马会意,让殿中的其他侍女都下去。
“嘉儿。”卫皇后竟是提及了往事,“你五岁时很是黏着本宫,那时的你,乖巧懂事,讨人喜爱……”
元嘉仍旧在低头,神色一如既往地倔强,袖口下的拳头,却攥得更紧了。
便听卫皇后继续道:“你五岁的时候多好啊?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种惹人讨厌的样子?”
恰逢此时,黑衣青年刚刚得了传召,来到慈宁宫,宋麟生头上的绷带还在,只不过伤口还是能够感到丝丝凉凉的痛。
于是,他刚在殿外站定,就见到殿内的元嘉含泪怒道:“惹人讨厌?你懂什么,你已经忘记父皇了,有什么资格说本公主?”
宋麟生怔愣了一下。
跪在地上的元嘉早已站了起来,此刻的她,这世上所有的利益与规矩,在她身上好像完全都不存在了。
卫皇后皱眉:“与你父皇有什么干系?你父皇也是个温顺性子,难道你怪他随给你不成!”
“我的父皇死了,母后你不仅没有祭奠他,还……还嫁给了二叔。”
宋麟生一愣,便听元嘉一边落泪,一边咬牙接着说道:“母后,本公主懂的,女子的夫君在时,只能钟情丈夫一人,都是约定好的。”
但是,卫皇后失约了。
元嘉五岁的那年生辰,正好是她的父皇元庆帝,存活于世的最后一年。
她至今仍然还记得,当黎明未至,元嘉在卫皇后的怀里尚未睡醒时,父皇就早早地起塌了。
然后,昏暗的大殿中,他与睁开眼睛的元嘉对视一秒,忽然露出一个宠溺的笑。
“爹爹……父……”
元庆帝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嘉儿,父皇要去打猎了,待回来,就有你最爱的糖水棍儿了。”
之后,元庆帝踏着夜色,离开了皇宫,这一去复返后,回来时已然是另一副光景了。
当日的深夜,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被几名宫人从皇宫的寝殿里抬了出来,元嘉从他们的口中得知,父皇旧伤复发,驾崩了。
她不相信,父皇还说要买糖水给她,怎么会驾崩呢?
宫人们拦着元嘉,不让她把棺材盖推开,她没有办法,拼了命去找母后。
后来,她终于在慈宁殿中找到母后了,却撞见了二叔与母后拥抱的一幕。
那一晚,元嘉永远难忘,她的父皇明明才刚死,为什么二叔和母后在一起了呢?
……
思绪回到现在,元嘉与卫皇后之间已经到了最焦灼的时候,卫皇后已经不想再同这个女儿多言。
她下定决心,要让元嘉去大理寺,小孩子若不及时管教,长大了还得了?!
殿中吵得火热,根本没注意到有外人正立在殿外,看着殿内的这一幕,几个身强力壮的少女上前,一把将元嘉架了起来。
“放开本公主!放开!本公主不去大理寺!不去!”
元嘉一个劲儿地甩胳膊,可双拳难敌四手,无论她怎么反抗,都无济于事。
直到一只黑靴绊倒了其中一位嬷嬷,另一个嬷嬷还没反应过来,右臂被迅速地折过去,下一秒被人一个肘击,打倒在地。
伏在地上的元嘉,缓缓抬眼,看向那个,昨夜为她修好小兔子灯的人。
“宋麟生?”